“金光万丈的太阳神,与银辉遍洒的月神,同出勒托之腹,共掌昼夜之轮,其羁绊如天地般永恒。”——《荷马史诗·奥德赛》
天界宙斯历纪年,815年。
奥林匹亚宫,赫拉神殿内。几只孔雀在纯金的寝宫地面优雅地踱着步,赫利俄斯[1]将第一束阳光送上奥林匹斯山时,在地面留下幻影的,不知是昨夜的星辰,抑或是清晨的露水。晨光熹微。
“赫拉殿下,您已经一夜没睡了。”侍女绕过庭院的孔雀尾羽和葡萄藤架,向靠着廊柱的女神深鞠一躬。
“再等会吧。宙斯说了他今天会来看我。”棕发女神叹了口气,继续眺望着遥远的天边。她身材高挑,身着白袍,发色与发中的宝石交相辉映,平添三分高贵和神圣,外加七分不容质疑的威严。可凑近看,她脸上隐有愁容,如同德尔斐不灭的云烟。天后赫拉,婚姻与生育之神,最后却连自己的婚姻都漏洞百出,一定很讽刺吧,她自嘲地笑笑。
就在这时,一个小侍跌跌撞撞冲进来:“陛下他,他又有一个情妇怀孕,即将分娩......”
身边侍从来不及阻拦,赫拉已经站起:“她是谁?”这句话似乎耗尽她所有的力气,不等说完就红了眼眶。不朽的女王,拥有盖世的身姿美貌。[2]如今,还是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一遍遍献祭自我,献祭欢欣。
“黑……黑夜女神,勒托……殿下。”小侍胆战心惊说完这句,见赫拉没有责罚之意,连滚带爬跑出庭院。
“传我旨意,万事万物,必将阻拦其生产。”她稍作停顿,传令下去:“违抗者,失去神灵庇佑,灾厄缠身。”
赫拉一壁传诏,一壁派人联络巨蟒皮同,对勒托进行追杀。可怜的勒托因此在海上漂泊了九天九夜。尽管生产迫在眉睫,大地上仍然没有任何生物或神祇敢收留她。宙斯只得偷偷传下旨意,让海神波塞冬暗中保护。
看见海中悬浮的提洛岛那一刻,勒托就因体力不支而在一棵棕榈树下晕了过去。待她醒来,阿尔忒弥斯已经出生,波塞冬的妻子安菲特里忒抚拍着她。看着女儿如月光般圣洁的睡颜,初为人母的喜悦在勒托心间升腾。正准备伸手接住女儿,却身子一软,又要倒下。
“别别......别起来,似乎还有一个......”安菲特里忒急忙伸手阻拦。
可这第二个孩子的出生却颇为波折。一开始似乎是脚朝下的胎位不正,一直折腾了九天,血流了满地。是阿尔忒弥斯找准位置在母亲腹部按压,才让她的孪生弟弟顺利降生。
可勒托看见儿子的第一秒,便意识到了问题。阿波罗通体白皙,顶着一头象征光明的金发。然而出生的第一秒,身体就急速开始发黑,伴随着血液渗出。
“这,这是光暗相克!”安菲特里忒立刻反应过来,用圣光净化注入光明元素,才让阿波罗慢慢恢复呼吸。
勒托是黑夜女神,生下光明属性孩子的概率原本就是千分之一,即使生下了,留在身边也概率会发生光暗相克,孩子很容易活不长。安菲特里忒和勒托不断使用净化魔法,终于排斥出阿波罗体内大部分暗元素。只是这孩子,注定很难留在身边。她们决定封印阿波罗体内属于母亲的血脉,注入光明元素和部分海神血脉,从此成为波塞冬夫妇的养子。
随着海神血脉的注入,阿波罗的身体肉眼可见生长,小手伸向一棵棕榈树,瞬间将其连根拔起,再插回地面。阿波罗凭空变出九根神柱,提洛岛由浮动岩石变为固定岛屿,成为无边海域上渔民的庇护所。
赫拉在宫里望着这一切,左手一甩,一道闪电落下,无花果木橱柜和银质康塔罗斯酒杯应声而碎。雅典人昨日献祭的葡萄酒流了一地,和酒杯的碎片不分彼此,像鲜血。宙斯,她在心里默念,宙斯,我恨你,我爱你,我们本是一样的人,那不如就我们两个,一同毁灭。
“叫皮同去,不要让我说第二次。”她走回寝殿,头也不回。
皮同没有打赢新生的阿波罗,又被波塞冬的巨浪创伤,钻入海底洞穴不见踪影。安菲特里忒抱走勒托的孩子,临行前将一个海螺挂在勒托颈上:“祝你们平安,再会。“阿波罗伸出肉嘟嘟的小手,似乎知道和母亲与姐姐挥别。
勒托抱紧怀中的阿尔忒弥斯。她在世间唯一的珍奇。
《阿波罗书》记载,太阳神言,我这一生看过无数次日出,一半由威严的赫利俄斯带来,一半由我亲手迎接。
最美的那一次,是提洛岛的朝霞,天界和人间的水平线。紫金交辉,圣光普照,那是你和我的发色,是我们故事的原点。
将清晨化成钥匙,扔到水井去。慢慢走,我心爱的月亮,慢慢走,让朝阳忘记从东方升起。[3]
[1] 第二代太阳神。
[2] 摘自《荷马颂诗·致赫拉》。
[3] 卡勒德·胡赛尼《追风筝的人》,伊斯兰婚礼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