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得不在吴镇的巷子间穿行,越往前奔跑,巷距便愈发狭窄。到最后,仅剩下勉强能够侧身而过的距离,仿佛这巷子在无声地拒绝着我的闯入。
身后的队伍仿若一幅被水浸透的油画,色彩扭曲、交融,逐渐汇聚成一团虚幻而斑斓的影子。它如潮水般紧紧迫近,无声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力。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从脊背攀爬至全身,仿佛要将我体内流淌的血液一寸寸替换为寒冰,连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且艰难。
直到看到一个老师带檐的门前,一个小手将我拽进门,是一个小孩。还没来得及反应,我便彼小孩拉到墙角,是一片玉米杆儿,我被他推了进去,躲了起来。
院门口的大锁啪嗒一声被打开了,一阵幽远又深沉的男音响起:“小虎子,你看见你兰香姐了吗?”
小虎子没有说话,只是发出尖锐的、细细的、如同猫叫般的声音。最终,一队人马还是离开了。刚刚歇息的锣鼓声与唢呐声隔着身后的墙响了起来。
眼前的玉米杆嗖嗖两下就被小虎子扒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是淬了水,与我对视。大概是我太呆了,小虎子的手又扒拉起我的大手。发现我没什么反应,于是出奇的搬来两把木梯子,拉着我的手一级一级飞了上去。
我可以清晰的看到那群队伍,是看起来正常又不正常的同类,巷子距离也变得正常起来。只是,等人群到巷子转角时,走在队伍末尾的两个女孩皆齐齐转头看向我,我害怕的回到了院子地上后才敢喘口气。
长时间又是跑又是惊吓,我这会才看清了小男孩的脸,是那种很乖很白净的脸。他……应该是我的弟弟了吧?看样子,我们两个人好像差了一轮。
唢呐与锣鼓声虽然已经离我很远,但并没有从我的脑海里消失。小男孩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忽然又拉起我的手走在我前面,我们的距离好像始终没有改变,可我依然不受控制的紧跟着他。
大雾淡去,四周都是火柴盒式封闭的小四合院,大门紧关,或是贴着门神,或是贴着福字,墙上也没有窗户,房子看似排列的整齐有序,实则布局杂乱。走过小巷,弯弯绕绕……
正沉思间,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那小男孩似乎也悄无声息地跟到了我的身后,轻轻推了我一把。等我回过神来,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另一只脚却也稳稳地踩在了地面上。再回头时,小男孩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明澈如镜的湖水。我孤身站在树荫下,脚下是岸边零落的桃花瓣,娇嫩得仿佛一触即碎。远处传来悠扬而哀婉的唢呐声,低沉回荡,正是《安魂曲》。
我仰起头,视线穿过湖面,望向对岸。四个男人的身影映入眼帘,他们分别拖拽着两个沉甸甸的猪笼,而猪笼之中,那两名少女静静蜷缩着,脸上毫无表情。仿佛傀儡一般,她们任由冰冷的湖水侵蚀自己的身躯,直至没过那两副乌黑圆润的眼镜,将最后一点生气吞噬殆尽。再抬眼时,对岸原本灿烂的桃林竟已悄然化作幽深晦暗的森林,似是梦魇蔓延而来。那些男人高举火把,跃动的火光映照着他们冰冷而锐利的目光,直勾勾地锁住我的身影。我再也承受不住这般压迫感,仓皇低下头去,却在波澜起伏的湖水中瞥见了另一个自己——一袭华丽戏服裹身,一顶蓝色凤冠端然立于发髻之上,在微晃的水波中若隐若现,如幻亦如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