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那行黑点越来越近。挑担的厢军走得歪歪斜斜,像一串被太阳晒蔫了的蚂蚁。前面领头的那个汉子,身材魁梧,脸上有很大一块青记,正是青面兽杨志。
杨志手里提着一根藤条,时不时抽一下走得慢的厢军,嘴里骂骂咧咧的。
“都给我快点走,小心强盗出没!过了这山冈再歇!”
一个厢军被抽了一记,踉跄两步,肩上的担子晃了晃,差点翻倒。他回过头,眼神里满是怨恨,却不敢吭声。
“宿主大大,”小文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杨志这个人挺惨的。本来是杨家将的后代,武举出身,结果押花石纲翻了船,卖刀又杀了牛二,发配大名府。好不容易被梁中书赏识,押送生辰纲,结果被你们劫了。回去交不了差,差点上吊。最后落草二龙山,上了梁山,征方腊的时候病死在丹徒县,连个全尸都没落着。”
林宇在心里叹了口气:“水浒里惨的人多了去了。卢俊义、林冲、扈三娘……哪个不惨?”
“所以宿主大大你要改变命运啊!”小文鼓励道,“顺便也改变改变别人的命运!能救一个是一个嘛!”
“积分又不给。”
“哎呀,宿主大大你怎么这么现实!”小文嗔怪道,“做人嘛,最重要的是开心!救人不图回报!”
林宇懒得理它。他转头看了一眼吴用,吴用正不动声色地盯着冈子上的动静,手里的蒲扇已经不摇了。
“晁保正,”吴用压低声音,“来了。”
松林外,杨志的队伍已经到了。那些厢军把担子一撂,也不管杨志怎么骂,横七竖八地躺在路边的树荫里,喘着粗气。两个虞候也热得受不了,摘了帽子扇风,嘴里嘟囔着:“这鬼天气,真要人命……”
杨志站在路中间,额头上青筋直跳:“起来!都给我起来!这黄泥冈上是强盗出没的地方,不能歇!”
一个老厢军有气无力地说:“杨提辖,你就是把我打死,我也走不动了。这担子少说也有百十斤,从一大早走到现在,水都没喝一口……”
“是啊,”另一个厢军接口道,“这天热得能烤熟人,再走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两个虞候也在旁边帮腔:“杨提辖,歇一歇也无妨。这大中午的,哪来的强盗?”
杨志的脸色难看极了。他当然知道这冈子上不安全,可是手底下这些人根本不听他的。他名义上是提辖,实际上这些厢军和虞候都是梁中书的人,心里瞧不起他这个配军出身的押送官。
“罢了,”杨志咬了咬牙,“歇一会儿,但不许离开队伍!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乱走乱动,别怪我手里的藤条不认人!”
厢军们哪还管他说什么,早就躺倒了一片。
就在这时,松林里哗啦一阵响,林宇带着吴用、公孙胜、刘唐和阮家三兄弟推着七辆平板车从林子里走了出来。车上堆满了大枣,用席子盖着,鼓鼓囊囊的。
杨志猛地跳起来,抄起朴刀,厉声喝道:“什么人!”
厢军们也惊了,慌慌张张地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找各自的担子。
林宇走在最前面,脸上堆着憨厚的笑,老远就拱手:“惊扰了各位!我们是濠州来的贩枣客商,天太热,在林子里歇凉。听见外头有动静,出来看看。”
吴用跟在旁边,也是一脸和气:“各位辛苦,这大热天的赶路,真是受罪。”
杨志上下打量着这伙人。七个汉子,七辆平板车,车上装着枣——看起来确实像贩枣的客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贩枣的?”杨志警惕地问,“从濠州来?”
“正是正是,”林宇笑着点头,“走南闯北做点小买卖,不值一提。各位要往哪儿去?”
杨志哼了一声,没有接话。他转头看了看那些厢军,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贩枣客商,眼神里满是羡慕——人家好歹在林子里歇够了才出来,他们连口水都没喝上。
“行了,”杨志一挥手,“既然歇够了,都起来赶路!”
厢军们唉声叹气地扛起担子,正要走,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山歌声:
“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
一个汉子挑着两桶酒,晃晃悠悠地从冈子那边走了过来。这人正是白胜,扮作挑酒卖的乡下人,头上戴顶破草帽,敞着怀,走一步晃三晃。
白胜把酒桶往地上一撂,擦了把汗,扯着嗓子吆喝:“卖酒喽!好酒!解渴消暑的好酒!”
厢军们哗啦一下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价钱。白胜伸出三个指头:“一口价,一桶五贯钱!”
“五贯钱?”一个虞候皱了皱眉,“太贵了吧?”
“贵?”白胜翻了个白眼,“这大热天的,我挑着两桶酒翻山越岭,容易吗?嫌贵别买,我还省点力气呢。”
厢军们互相看看,实在渴得受不了了,就要凑钱买酒。杨志一步抢上来,拦在前面,厉声道:“不许买!”
“提辖,”一个虞候不满地说,“弟兄们渴了一上午了,买桶酒解解渴怎么了?”
“是啊,”另一个虞候也说,“这大热天的,再不让喝水,真要出人命了。”
杨志冷冷地看着白胜,又看了看那两桶酒,目光阴沉:“你们知道这酒里有没有东西?”
厢军们面面相觑,虽然心里不满,可杨志说得也有道理,只好悻悻地散开了。
白胜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把扁担往地上一杵:“哎,我说这位客官,你这话可就不中听了!我是正经卖酒的,不是贼人!你说我酒里有东西,你倒是说说有什么东西?你要是不放心,大可以不买,何必坏我的名声?”
杨志哼了一声,不理他。
白胜骂骂咧咧地挑起担子,作势要走。这时候,林宇从松林边走了过来,笑呵呵地说:“卖酒的,别走别走。你那酒,我们买。”
白胜停下来,回头看了看林宇等人:“你们买?”
“对,”林宇点点头,“我们兄弟七个,渴了一上午了。”
白胜犹豫了一下:“这位客官,有人说我酒里有蒙汗药,你不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