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传送阵开启前,广场中央高台上)
就在各小组陆续领取玉符,准备前往传送区域时,一声低沉而浑厚的钟鸣响彻广场,压下了所有喧嚣。
众人抬头,只见高台之上,一位身穿玄黑雷纹长袍、面容肃穆的老者缓缓走出。他须发皆灰白,双目开合间隐有电光流转,正是雷震院负责此次试炼总执事的雷岳长老。其身后,还跟随着数位气息沉凝的执事。
雷岳长老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数百名跃跃欲试的年轻面孔,无形的威压让广场迅速安静下来。
“肃静!”他声如洪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次中期测试,关乎尔等修行进境评定,亦关乎后续资源分配与机缘。规则,只宣一次,谨记于心!”
“测试共分三大部分:小组赛、幻境淘汰赛、擂台决胜赛!”
“其一,小组赛!”雷岳长老挥袖,空中光幕变化,显现出“雷幻秘境”的简易舆图,划分出六大色彩各异的区域。“尔等五人一组,共百组,将通过传送阵,随机进入‘雷幻秘境’六大区域之一——金、木、水、火、土、雷!每区域皆有其独特环境与大量同属性妖兽盘踞。”
他略作停顿,让学子们消化信息,继续道:“小组赛目标:积累积分! 击败妖兽,视其强弱可获得相应积分。此外——”他目光微凝,语气加重,“击败其他小组,可夺取对方积累的全部积分! 小组赛时限:三日! 三日后,积分排名前二十的小组,全员获得晋升幻境淘汰赛资格!小组赛期间,不得故意致同窗伤残或殒命,违者严惩!遇致命危险,可捏碎传送玉符脱离,但视为放弃比赛,积分清零!”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既有击败妖兽的途径,也有更残酷直接的互相掠夺!这意味着不仅要面对秘境妖兽,更要提防其他小组,合作与对抗的界限变得模糊。
瑶琳握紧了手中的玉符,心情更加紧张,又隐隐有些兴奋。她忍不住看向身旁不远处的司槿楠,却见他依旧一副懒散模样,只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仿佛对这规则早已了然。
“其二,幻境淘汰赛!”雷岳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晋级的二十组,共百人,将以个人为单位,进入另一处特殊幻境。每人持有一块专属玉牌。幻境之中,规则更简:夺取他人玉牌,并‘击杀’幻境之身! 每累积夺取十块玉牌,即可自动晋升最终擂台赛!幻境中被‘击杀’或玉牌被夺者,立即淘汰!”
个人战!夺取与“击杀”!这比小组赛更加赤裸裸地强调个人实力与生存能力!不少学子脸色变得凝重。宇文灵在远处朝瑶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但眼中也满是担忧。孟榆轻轻蹙眉,似乎在思考策略。楼婧则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其三,擂台决胜赛!”雷岳长老最后说道,“从幻境赛中脱颖而出者,将在主擂台进行一对一决胜!直至决出最终排名!前三名者,将获得学府提供的大量修行资源倾斜,并由院中长老乃至客卿亲自指点,重点培养!”
重点培养!大量资源!这三个词让无数人眼中燃起炽热的火焰。这才是最实实在在的奖励,足以让任何人拼命!
“规则已明!”雷岳长老最后环视全场,声音斩钉截铁,“小组赛,即刻开始!传送阵,启!”
随着他一声令下,广场四周数个巨大的传送阵同时亮起耀眼的光芒,空间波动剧烈。
“走。”司槿楠简短地对自家组员说了一句,率先踏入指向第七组的传送阵光柱。
瑶琳深吸一口气,将雷岳长老宣读的规则牢牢记在心底,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和对司槿楠那复杂难言的感觉,紧随其后。楼婧、赵洪、孙倩也迅速跟上。
光芒吞没视野的瞬间,瑶琳最后听到的,是无数破空声与灵力激荡的嗡鸣,以及自己心脏在胸腔中有力的搏动。
雷幻秘境,试炼开端,她与司槿楠的第一次正式协同作战(尽管他可能不这么认为),即将在这未知而危险的六大元素区域中展开。积分、排名、资源、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竞争与牵扯,都化作了前进的动力。
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飞速流转,短暂的失重感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同时涌入感官的,是一股灼热、干燥、仿佛连空气都要燃烧起来的狂暴气息。
瑶琳睁开眼,瞳孔微缩。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赤红与焦黑。龟裂的大地上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溪流,远处有火山喷发着浓烟与火光,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空气中充满了硫磺的味道和活跃到极致的火灵之气。
他们小组,随机到的初始区域是——火域!
“火域……”瑶琳喃喃道,体内水灵本能地有些许不适,但气海运转,很快将那股燥热感压下。她看向身旁的司槿楠。
司槿楠似乎对身处火域毫不在意,他甚至深吸了一口那灼热的空气,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的弧度:“火域?有点意思。” 他瞥向瑶琳,紫眸在赤红天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木鱼’,在这里,你的水灵可要大打折扣了。跟紧点,别一不小心,被烤干了。”
瑶琳迎着他的目光,尽管环境不利,却不愿示弱,运转灵力,周身泛起一层清凉润泽的水蓝色微光:“谁烤干谁还不一定呢!火域妖兽的积分,我也不会少拿!”
战斗,从落地这一刻,已然开始。
赤色炼狱
火域,名副其实的炼狱景象。
龟裂的焦土延伸至视野尽头,缝隙中汩汩流淌着暗红岩浆,蒸腾起扭曲视线的热浪。远处几座火山不时发出闷雷般的轰鸣,喷吐出裹挟着火山灰的浓烟,将本就暗红的天空染得更深。空气干燥灼热,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火焰,浓郁的火灵之气无处不在,对其他属性灵力形成天然的压制与排斥。
瑶琳周身笼罩着一层淡蓝色水光,这是她竭力维持的“润泽灵罩”,用以隔绝部分高温与火灵侵蚀。即便如此,额角依旧不断沁出汗珠,顷刻便被蒸发。体内气海运转时,她能清晰感觉到来自外界的强大阻力,水灵流转不如往日顺畅,施放术法需要消耗更多心神与灵力,威力却打了折扣。
更让她隐隐不安的是,丹田气海深处,那新开辟的循环似乎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燥热感,偶尔随着灵力运转流遍全身,带来一阵短暂的心跳加速与轻微眩晕。她将其归咎于环境不适应与灵力消耗过大。
小组的战术很快明确。赵洪(火)和孙倩(木)主攻,木生火,两人配合,火焰威力不俗,对付大多数低阶火系妖兽效率颇高。楼婧(土)负责防御与控场,她的土灵之力在火域虽受克制,但用来制造障碍、改变地形、抵御妖兽冲锋依然有效。瑶琳(水)则承担辅助、控水降温、治疗以及应对突发状况的职责。
至于司槿楠(雷)……
他几乎游离于战术体系之外。进入火域后,他只说了一句:“别拖太慢。” 便独自一人走在队伍侧前方或侧翼,与小组保持着不远不近、随时能呼应却又明显疏离的距离。遇到成群的低阶妖兽,如“火蜥”、“熔岩犬”等,他连眼皮都懒得抬,周身自然流转的雷灵威压便让那些妖兽本能地绕道或伏低,根本不敢靠近。偶尔有不开眼的中阶妖兽扑来,他屈指一弹,一道细若发丝却凌厉无匹的电弧闪过,妖兽便僵直倒地,焦黑一片,积分自动计入小组玉牌。
他出手的次数屈指可可数,每次都是瞬间解决,面无表情,仿佛只是随手拂去尘埃。大部分时间,他或抱臂旁观,或跃至高处的焦岩上远眺,紫眸中映着赤色天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有当瑶琳他们陷入短暂的苦战,或者引来了较多妖兽时,他才会不耐地啧一声,随手挥出几道范围雷击清场,然后丢下一句:“磨蹭。”
这种近乎漠视的态度,让赵洪和孙倩有些拘谨和敬畏,楼婧倒是不太在意,反而觉得有这位大佬“压阵”很安心。瑶琳却每每被他那种居高临下、仿佛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得有些气闷,尤其是在自己施法受挫、灵力波动不稳时,总能感觉到他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灵罩,看清她内部的窘迫。
水与火的煎熬
战斗并不轻松。火域妖兽普遍暴躁悍勇,且擅长利用环境。除了常见的火蜥、熔岩犬,还有能喷射高温岩浆球的“爆炎蟾”,行动如风、爪牙附带灼烧效果的“赤影豹”,以及最难缠的、由精纯火灵凝聚而成的元素生物“火灵”。
瑶琳的水系术法在这里效果锐减。“水箭”射入高温空气,未及目标便蒸发大半;“水盾”在持续的火灵侵蚀下消耗极快;“凝水成牢”更是难以在干燥环境中长时间维持。她只能更加精打细算地使用灵力,更多依靠“水流鞭”的灵活控制、“润泽术”为队友降温防护,以及“水镜折射”干扰妖兽视线。
然而,那种体内时不时的燥热感,在持续战斗和火灵环境下,似乎被悄然放大了。有几次,在她全力施展“寒雾弥漫”试图降低一片区域温度时,丹田处突然一热,那股燥热气竟逆冲而上,与她的水灵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冲突,导致寒雾范围骤然缩小,效果大减,险些让一只赤影豹突破防线。
“瑶琳?没事吧?”楼婧注意到她的异常,一记“地突刺”逼退妖兽,关切地问道。
瑶琳脸色微白,摇了摇头,压下喉头的腥甜感:“没事,有点热,灵力运转不畅。” 她不敢说出体内的异样,那感觉太过诡异。
远处焦岩上,司槿楠的目光始终未曾完全离开战场,尤其是在瑶琳灵力波动异常的瞬间,他紫眸微眯,指尖无意识般捻动着一缕电光。
危机骤临,紫电天降
第三日午后,小组深入一片遍布着巨大熔岩池和活跃火山的区域。这里的火灵浓度更高,妖兽也更为强大。他们遭遇了一小群“焰尾狐”和数只“熔岩巨猿”的混合袭击,苦战一番才解决。
就在众人略微松懈,准备稍作休整时,异变陡生!
旁边一座看似平静的火山口,突然剧烈震动,滚烫的岩浆和浓烟喷发而出!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头体型远超之前任何妖兽的庞然大物从火山口爬出!
它形似巨狮,却通体由暗红色的结晶岩石构成,缝隙中流淌着金红色的熔岩,巨大的头颅上生有三只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眼睛,身后拖着一条由纯粹火焰构成的尾巴——炎晶狮王!至少是气海境巅峰,甚至可能触摸到元丹境门槛的火域霸主级妖兽!
恐怖的威压伴随着灼热气浪席卷而来,赵洪和孙倩脸色瞬间惨白,楼婧急忙竖起数道厚实土墙挡在前方,但土墙在高温下迅速开裂、融化。
“快退!”楼婧大吼。
瑶琳也知道不可力敌,立刻施展“流云遁”,试图带领大家后撤。然而炎晶狮王速度更快,它只是一声咆哮,无形的音波混合着炽热火焰冲击而来,瞬间摧毁了楼婧的土墙,余波将众人掀得东倒西歪。
狮王目标明确,三只火眼锁定灵力属性最相克、也似乎最“美味”的瑶琳,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扑来!巨爪未至,那灼热锋锐的气劲已然临体!
瑶琳避无可避,只能咬牙将剩余灵力全部注入“水幕天华”,同时祭出孟榆给的“青木养脉散”药力护住心脉。她知道,这一击,很可能挡不住。
轰——!!!
水幕与火焰巨爪碰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水汽疯狂蒸腾,白雾弥漫。瑶琳的“水幕天华”只支撑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破碎!残余的巨力狠狠撞在她的护体灵罩上,灵罩明灭几下,彻底湮灭。
“噗!”瑶琳如遭重锤,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灵力彻底耗尽,体内那股被压抑的燥热气失去制约,猛地翻腾起来,冰火交织的痛苦让她瞬间意识模糊。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狠狠砸进后方滚烫的熔岩池,或者被炎晶狮王追击撕碎时——
一道深紫色的雷光,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划破赤红的天空,后发先至!
雷光精准地接住了下坠的瑶琳,强大的力量被巧妙地卸去,她落入一个带着熟悉雷电气息、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紧绷滚烫的怀抱。
瑶琳勉强睁开一丝眼缝,映入眼帘的是司槿楠近在咫尺的侧脸。他此刻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那双总是带着讥诮或慵懒的紫眸,此刻燃烧着滔天的怒火,紧抿的唇线崩成冰冷的直线,下颌线绷紧。怒火之中,却又分明掺杂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悸与担忧?
“找、死!”
两个字,从他齿缝间挤出,冰冷彻骨,却蕴含着毁灭般的暴怒。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她,手臂却将她牢牢圈在怀中,温暖而稳固。另一只手,对着那扑空后怒吼着再次冲来的炎晶狮王,随意地、却又带着某种天地之威般,向下一按!
没有复杂的招式,没有咒文吟唱。
只是一道纯粹到极致、凝练到极致、璀璨到刺目的紫色雷霆,仿佛从九天之上被强行接引,无视空间距离,直接劈落在炎晶狮王头顶!
“吼——!!!”
炎晶狮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哀嚎,那庞大的、足以硬抗寻常气海境全力攻击的炎晶身躯,在这道雷霆之下,如同纸糊般脆弱。恐怖的雷光瞬间贯穿其全身,从内而外爆发开来!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漫天飞扬的、迅速失去光泽化为焦粉的晶石碎屑,以及一缕彻底湮灭的狂暴火灵。
一击!仅仅一击迅疾无匹的紫色电芒,瞬间消失在灼热的风中。
司槿楠抱着瑶琳,缓缓自空中降下。他周身的狂暴雷息渐渐收敛,但眼底的寒意与怒火未散。他低头,看向怀中意识模糊、嘴角染血、脸色苍白的少女,心脏某处传来一阵陌生的抽痛与强烈的自责。若不是他刚才……走神思索她之前灵力波动的异常,若是他能更早察觉这潜伏的狮王……
忽然,他瞳孔骤缩!
瑶琳眉心处,那原本清晰、象征着水族纯血的淡蓝色水纹印记,此刻竟然变得有些模糊,而在其边缘,隐隐约约、极其淡薄地,浮现出了一缕跳跃的、炽热的红色纹路!那纹路一闪而逝,快得像是幻觉,却带着与周围火灵同源却又更加精纯古老的气息!
火纹?!怎么可能?!
司槿楠心中剧震,百思不得其解。水族纯血,怎会显现火纹?与刚才她体内异常的灵力波动有关?与这火域环境有关?还是……她身上本就藏着天大的秘密?
无数疑问翻涌,但眼下不是探究的时候。瑶琳伤势不轻,灵力耗尽,体内气息紊乱。
他稳稳落地,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将昏迷的瑶琳交给急忙跑过来的楼婧:“看好她,立刻给她服下稳心安神的丹药,助她导顺气息。原地戒备,设置防御。”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楼婧连忙接过瑶琳,看着司槿楠眼中未散的戾气和那不容置疑的气势,下意识地点头:“是,司少主!”
司槿楠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瑶琳苍白的脸颊和微蹙的眉心,仿佛要将那惊鸿一瞥的火纹刻入心底。然后,他霍然转身,面向赤色炼狱的深处,紫眸之中,雷光再起,却是冰冷肃杀的狩猎之光。
“你们在此休整,等她苏醒。”他丢下这句话,身形化作一道迅疾无匹的紫色电芒,瞬间消失在灼热的风中。
既然这群废物(指妖兽和其他小组)差点伤了她,既然积分还差一些……那么,在这最后的不到一天时间里,他就亲自去“拿”够!
接下来的时间,对于火域乃至其他相邻区域的某些小组和强大妖兽而言,是一场噩梦。一道神出鬼没、快如闪电、强得离谱的紫色身影,以碾压之势横扫而过。所到之处,无论是盘踞一方的强大妖兽,还是正在争斗或狩猎的其他小组,几乎毫无反抗之力,积分玉牌被强行摄取,妖兽被瞬间秒杀。
司槿楠心中憋着一股无名火,出手比平时更加狠厉果决。他不再保留,元丹境的实力展露无遗,雷法纵横,所向披靡。不仅仅是为了积分,更像是一种宣泄,一种对先前疏忽的自责的弥补,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保护欲的极端体现。
当第三日结束的钟声在秘境上空回荡时,第七小组的积分,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飙升至前十,稳稳获得了晋级资格。
而这一切,昏迷中的瑶琳尚不知情。她更不知道,自己眉心那昙花一现的火纹,已经在一个骄傲的少年心中,投下了怎样浓重的疑云与波澜。两人的命运纠葛,因这火域中的生死危机与神秘异象,变得更加紧密而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