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每个等你的人都会站在原地 也不是每个离开的人都会永远不回来--
走到回往家乡的路上 空气里都是钢筋水泥的味道 与以前不同的 不仅是这些微小的细节 还有变得愈发成熟的她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 但也足够记住五年 这 要从一件很小的事说起 应该 很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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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市的高考就是这样 尽管是在这么盛大的日子里 也还是堵不了车 唯一堵得了车的只有阴间小路 和过年的时候 对于崔杋圭 这一天也依旧和以往没什么差别 不就是高考吗 说什么能改变命运 骗骗小孩得了
天空下起了淅淅的小雨 雨点撒在他的头上 他哽咽地哭起来
崔杋圭骗子 都是骗子 说好在雨天哭别人就看不见的 喂 那小孩 你信不信我骂死你!
因为母亲走的时候是雨天 所以他格外讨厌下雨天 一到下雨天 就会想起母亲躺在棺材里的样子 实不相瞒 母亲的棺材还在灵堂的时候 他就偷偷趁别人不在 爬了进去和母亲一起躺着 靠在母亲身上 都说人鬼殊途 所幸 就一同变成鬼吧
那天有个亲戚急忙从外地赶来 就是因为在大城市白事的习俗很少见 太久没回家了 为了唤起儿时的记忆 也只能拉个垫脚石 为了看白事唱戏 牺牲掉那家人的幸福 也没什么大不了嘛 只要自己开心就好 管其他人干嘛 反正家里有钱 没事找事又如何 只要他们没证据 证据就不会走到他们头上“这就是我能干出来的事”他在心里想 不过 他最怕的就是崔杋圭发现 因为 崔杋圭本来就是一个看起来游手好闲其实心里都是为父母争光的人 一个表面伶牙俐齿其实难受的时候心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有嘴巴在动的人 一个桀骜不驯但也会在母亲面前低头认错的人 一个完全与众不同的人… 没有人能猜得透崔杋圭的心思 那亲戚也一样 他这么剖析崔杋圭可不是因为了解 而是崔杋圭那本被家里人发现藏着他秘密的日记 虽然烧了 但还是被他撞见了 唯一的一张纸上写着 “虽然我家里很穷 但我爱自己的爸妈 我会好好读书赚钱的 ”
虽然四周都没人了 还是要给上天装一下慈悲 那亲戚跪了下来 口里念叨着“怎么会这样啊” 崔杋圭听到了 撑着手坐起来 说:“有病没病 大晚上的鬼哭狼嚎什么 你家里有人死了啊”“是你家里有人死了”“死了?我妈人不还躺在这里吗 妈 你说句话”崔杋圭学着妈妈的腔调,“是不是崔杋圭你个小王八犊子说我死了啊 我还活着呢”然后一边哭一边笑 这是妈妈平常最喜欢叫他的称呼 可现在 只能听到自己复述了
“!……你怎么躺在棺材里?”那亲戚面露难色 “这上面很舒服 你也要来试试吗”虽然是笑着说的 但还是带着哭腔 崔杋圭很少笑 因为那些人总是嘲笑他家里穷 他知道父母花钱供他读书不容易 但他还是无法好好学习 他时常想 自己在学校里是为了遭受别人异样的目光吗 那些成绩好的人也没见得素质有多高 该抵制的校园霸凌一个也没少 该推崇的德智体美一个人也没中 那些成绩不好的也不用说 光是嘴皮子上撒撒火 就已经够厉害了 拳打脚踢也不见外 甚至连朋友不跟自己玩的原因 也是家里穷 所有人都发誓要做有钱人 可他并不这么认为 如果成为有钱人的代价是失去内心的童真 那他还是做流浪汉吧 至少还有人同情时不时往嘴巴里丢钱 这就是叼金吧
“你……你该不会是 完了完了 娘鬼附身了 儿子上位了”“你在说什么呢 我妈不叫娘鬼 但我 确实是他的儿子”未经社会的崔杋圭自然听不出这话里的含义 可能是心虚吧 那人才会信牛鬼蛇神 不怕人却怕鬼 杀人敢 杀鬼又该如何敢? 鬼都是带着怨气来复仇的 来无影去无踪 那人突然拿起自己的电动走位车 横着放 飘来飘去 不过他自己也是个鬼 因为他鬼话连篇 “你看我 是不是你妈妈?”“?你什么意思”那人清醒过来 害怕浸满了全身 如果他做了崔杋圭的妈妈 是不是他们就会不报仇了? 弥补了崔杋圭没有成年见到妈妈的遗憾 是不是就会原谅……原谅?他脑子里怎么会出现这个词呢 他又没做错事 他只是杀了人 杀人又怎样 自己开心就好 “如果你不是想来看望母亲的 还是早点走吧 ”崔杋圭难得不骂人 因为他 真的难过了 怎么都有男人抢着做他的妈妈 可妈妈却这么不想让他成为自己的儿子 这么快 就走了…
那亲戚连滚带爬走出了灵堂 第二天来的人也很多 都是些爸妈年轻时遇到过的扶助过的亲戚 崔杋圭看着他们 他们笑了 崔杋圭想 就算自己家里很穷 也从来没有在别人葬礼上笑过 为什么这些人变有钱了 可心却一直这么贫瘠呢 不管是贫穷还是富有 都一如既往地作害…来的人抱了抱崔杋圭 崔杋圭推开了 他们还在笑 “我都笑着对你了 为什么你还要这么生气呢” “你有没有搞错 这是葬礼!葬礼!”
这些人现在都很有钱 据说都是入了非法集团非法途径 “切 早晚得坐牢”崔杋圭心想 难道 自己家里这么穷 是因为不敢进监狱? “哼 所有有钱人不都是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才变得有钱的吗”崔杋圭的心理一直很阴暗 他说过一句话“并不是因为这个世界有多坏 我才会放荡不羁 而是因为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踏踏实实能过上好日子?我看啊 只能在拖拉机上挖土 我家里这么勤勉 怎么不见阿拉丁神灯掉在我面前”所有人都反驳他 说他思想不正确 不能以一概全 可他确实一度因为自己家里很穷 而恨有钱人
他恨的是所有有钱人 瞧不起他家的有钱人 准确来说是给他泼凉水让他不要相信只要做好事就能去往天堂的有钱人 尽管很多有钱人都告诉他 并不是家里不富裕 就要放弃自己 也有很多和他们一样拥有许多财富的人 都依旧消极 所以只要内心强大 钱也就自然来了 心也跟着富有了 可他只会冷笑“孩子啊 你还小 不懂劳动最光荣” “哼 我还说爱劳动的人都是光头呢 你也一样 我看那些老男人 不都是脖子上戴金链腰间刻条龙 不照样没我帅没我年轻 所有头发都掉光了 只有胡子和夏天光着膀子漏出的肚子上全是毛! 劳动?他们倒是爱劳动 不过爱的都是床上老动 除了你这样的光头会相信自给自足 我只相信自作自受!”
“年轻?帅?诶你这个小伙子 思想有问题喔 我只是在鼓励你以后赚钱了 养起这个家”“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不就是有点小钱所以才站在我面前说话吗 有钱了不起啊 矮脚怪 我以后有钱了 也去搬砖 一搬一个砸你脸上 ”说罢 他便踢开那人为了和他讲话而在脚底下垫的大金砖 “我呸!看你有多矮 还在这里教育我 用你说吗我”崔杋圭吐了一摊口水 到了那人脸上 那人仰视着崔杋圭 他竟然比崔杋圭足足矮了四十公分崔杋圭气呼呼地走 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一眼 “靠 这老头也太能垫了吧”
他们都说 只在表面做好事 心里却一直邪恶 是不会去往天堂的 可妈妈就在天堂 他觉得只有好人才能去好地方 那些有钱人只是在人间过得好而已 估摸着死了以后要去地狱给阎王爷擦鞋洗脚呢 他还是认为 所有有钱人都是踩在别人的背上往摇钱树找钱 他们都很贪婪 掉下来的金叶子都不让其他人拿一片 肯定还会指挥别人一边帮他们垫脚 一边把金叶子塞进他们为了装大牌买的带帽卫衣里
“去你爸的 赚钱有屁用 爸爸天天在外面赚钱 妈妈不还是死了吗”他大声吵着啼叫的鸟骂了一嘴 可那只鸟竟是鹦鹉 鹦鹉学着他说:“去你丫的 赚钱有用 你好好赚钱 就能复活妈妈”崔杋圭冷笑 “现在连鸟都开始 喂 鸟 我问你 人死还能复生啊” “只要你想 随时都可以 只不过是在你心里 ”
“可我的心 不是妈妈的棺材啊”
没有母亲的崔杋圭 并没有振作起来 他依旧我行我素 见到乌龟也要说一句“王八”他也想成为乌龟 但他并不旺爸 如果他真的有那点运气 也能旺妈了 旺妈 忘妈 他根本不敢骂学校里的同学 因为他们都是有钱人… 只要崔杋圭知道谁有钱 就只能憋着 那些亲戚他能骂是因为父母帮助过他们 他完全可以骂他们忘恩负义 可这些学生不一样 稍微反抗一点 可能就被诽谤打官司了 打官司 这么小的城市 还会打官司吗 曾经他也反抗过 可那些人说:“我就是讨厌你 我就是看不惯你 我只是骂了你几句 打了你几下 你有钱吗 我家里的钱能买到警察哦 …你能买警吗?”“什么?买警?你还是去买鸭吧”“哈哈哈”虽然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被校园霸凌 好面子的他觉得很没面子 他觉得 这样没有骨气却一身怪气的自己 还是认命吧 还有爱呢每当他心里想起这个字 他就发呆 那些女人 真的会爱他吗?
……
回忆结束 崔杋圭走往考场 监考老师搜身 他左边拿出了语文资料 右边拿出了数学公式字条
“你不知道高考不能作弊吗?”
崔杋圭知道
“那你拿进来干什么?”
崔杋圭抄
“你为什么要违背规则”
崔杋圭规则是给人定的 我是乌龟
说完 崔杋圭趴在地上 一手一脚地爬到自己的座位上
这样的他 已经持续很久了 他好面子 但他没有尊严 他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有人欺负他 并不是不让别人欺负他 日常顶多是学河马叫 学兔子跳 过分的就是拿把刀在别人面前比武 每次都被假剑捅的嗷嗷叫 其实在别人眼里 他一直都丢了脸面 而且他们从没答应过崔杋圭 不告诉别人 点点头也只是笑笑地戏弄崔杋圭 崔杋圭总天真地以为自己长得帅学校里的女生就不会嘲笑他 可他不知道的是 除了他班上的学生 所有人都在做霸凌者 那些人的话题 永远都不是崔杋圭 只有他哭了 才会和好朋友说:“13班那个崔杋圭 居然哭了”因为学校里的帅哥实在是太多了 有人会注意到他 但三天两头就被其他人吸引了 他跳舞好看 虽然没学过 但那些人总爱说他的顶胯像斗鸡 崔杋圭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动作 为了满足那些人的癖好 他们拍了视频发到网上 崔杋圭总欺骗自己 没有人会看到的 于是他只能相信自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来到学校
告诉父母 也只是心疼他 还是改不了什么 爸爸妈妈和他说过很多次 也可以不用来学校 只要他开心就好 没有钱也没关系 他认为 自己没错 有错的是那些人 那些人才应该哭哭啼啼地休学 他要让那些人知道 他们错了 犯错就要道歉 可都到高考了 还没等到这一天
监考老师大张失色 从业这么多年 什么学生没见过 他可不会歧视精神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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