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雾裹着香樟树的清苦，软乎乎地漫在老旧小区的石板路上。砚背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书包，跑下楼时鼻尖先沾了层细密的雾珠，凉丝丝的。老槐树下，烬已经倚着树干等他，同款校服穿在身上，领口被熨得笔挺，左胳膊肘处的米色补丁针脚细密得像绣上去的，和砚自己校服上那块歪歪扭扭、线团都快散开的补丁形成鲜明对比。
“等多久了？”砚跑到他面前，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气息。他的目光黏在那块补丁上，指尖忍不住伸过去轻轻碰了碰，布料带着点微凉的软，“你昨晚什么时候补的？我睡得那么沉，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烬的指尖顺着他的发顶滑下来，替他拂去额前沾着的雾水，声音是刚睡醒的低哑，却裹着化不开的温柔：“后半夜你翻了个身，我怕吵醒你，就坐在客厅沙发上补的。”他垂眼看向砚胳膊肘的补丁，眉梢弯了弯，“你这块补得太潦草，今天要上体育课，万一扯破了，同学该笑你了。”
砚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把胳膊往身后缩了缩，嘟囔着：“我又不会针线活，能缝起来就不错了。”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像被温水泡着似的，软乎乎的。他知道烬从来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哪怕是这么小的事情，也会替他想得面面俱到。
“以后衣服破了，都给我。”烬自然地接过他肩上的书包，背到自己身上，动作熟练得仿佛做了千百遍。书包带滑落时，露出他脖颈处浅浅的皮肤，在雾色里泛着薄粉。“走吧，再晚要赶不上晨跑了，张老师又要罚站。”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雾渐渐淡了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砚走得慢，脚尖偶尔会踢到路边的小石子，烬就故意放慢脚步，配合着他的节奏。路过早点铺时，热气腾腾的香气飘了过来，是砚最爱的豆沙包和热牛奶。
“等我一下。”烬把书包递给砚，转身走进早点铺。雾汽氤氲的玻璃后面，老板熟练地夹起两个豆沙包，装进干净的油纸袋里，又从保温桶里舀出一杯热牛奶，套上厚厚的杯套。烬接过东西，付钱时指尖还不忘叮嘱：“牛奶再温一点，谢谢。”
砚站在门口等他，看着他在暖黄的灯光里转身，手里拎着油纸袋和牛奶，身影被拉得长长的，心里忽然就漾起一阵甜。16岁的少年心事像藏在云朵里的星星，隐晦却明亮，他知道烬是属于自己的，是只有他能看见、能触摸到的温柔。
“刚热好的，小心烫。”烬把牛奶递到他唇边，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暖融融的。砚乖乖含住杯沿，小口喝了一口，甜腻的奶香混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凉意。他抬眼时，睫毛上还沾着点雾珠，轻轻扫过烬的手腕，惹得对方指尖微颤。
“豆沙包也吃了，不然晨跑会没力气。”烬把油纸袋拆开，递到他面前。豆沙包还是热的，外皮松软，咬开一个小口，甜沙就流了出来，烫得砚微微眯起眼睛，却舍不得松口。烬看着他这副馋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用指腹轻轻蹭掉他唇角沾着的豆沙，指尖的触感细腻温热，砚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把头扭向一边，假装看路边的风景。
晨跑的铃声在两人走到校门口时响起，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操场跑去，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在阳光下晃动，像一群快乐的小鸟。张老师站在操场入口处，手里拿着秒表，看见他们俩，笑着挥了挥手：“砚，烬，快过来，就等你们俩了。”
两人加快脚步跑过去，加入晨跑的队伍。跑道是红色的塑胶，踩上去软软的，阳光越来越暖，雾已经完全散了，天空蓝得像一块澄澈的蓝宝石。砚的体力不算好，跑了两圈就有些气喘吁吁，脚步也慢了下来。烬察觉到他的异样，悄悄放慢速度，跟在他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坚持一下，跑完我给你买橘子汽水。”
橘子汽水是砚最爱的饮料，甜丝丝的，带着气泡的清爽。听到这话，砚像是瞬间有了力气，咬紧牙关，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跑。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跑道上，很快就被蒸发。烬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眼神专注而温柔，像是在守护着一件稀世珍宝。
跑完步，学生们纷纷散开，去操场边的水龙头洗手。烬拉着砚的手，往学校门口的小卖部走去，手里还攥着刚才晨跑时从口袋里摸出来的零钱。小卖部的冰柜里摆着各种各样的饮料，烬直接拿起一瓶橘子汽水，拧开瓶盖递给他：“快喝，解解渴。”
砚接过汽水，猛喝了一大口，气泡在舌尖炸开，甜意混着清凉蔓延开来，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他转头看向烬，发现对方正看着他笑，眼底的笑意像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明亮。16岁的少年，心思纯粹得像一张白纸，而烬的存在，就是这张白纸上最温柔的色彩。
回到教室时，早读课还没开始，同学们都在各自的座位上看书、背书。砚和烬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课桌上，暖洋洋的。砚把橘子汽水瓶放在桌角，拿出语文课本，开始大声朗读起来。他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间的清泉，烬坐在他旁边，也拿出课本，却没有朗读，只是侧着头，静静地看着他。
砚读了一会儿，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他：“你怎么不读？”
“听你读就好。”烬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的温柔，“你的声音好听。”
砚的脸又红了，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耳根却红得发烫。他能感觉到烬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杂质，只有纯粹的喜欢和宠溺，像一层柔软的纱，把他包裹在其中。
课间操的时候，广播里放着熟悉的音乐，同学们都站起来，跟着节奏做起了广播体操。砚的动作有些僵硬，总是跟不上节拍，烬就站在他身后，轻轻纠正他的动作。“胳膊再抬高一点，”他的气息拂过砚的耳畔，带着橘子汽水的甜香，“腿伸直，跟上节奏。”
砚跟着他的指导，慢慢调整着动作，虽然还是有些笨拙，却比刚才好了很多。阳光照在两人身上，他们的影子在地上紧紧地靠在一起，像是永远都不会分开。
午休的时候，砚趴在桌子上睡觉，头枕在胳膊上，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烬坐在他旁边，拿出一张纸巾，轻轻擦去他额角的汗珠，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的身上。外套带着烬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还有阳光的味道，砚似乎感觉到了安心，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嘴角还微微向上弯了弯。
烬看着他熟睡的脸庞，眼底满是温柔。他知道自己是砚想象出来的，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温柔与陪伴，可他还是想把所有的好都给砚，想让这个16岁的少年永远都这么快乐，永远都不用承受孤独和委屈。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翻开，里面写满了砚的名字，还有一些零碎的句子，都是他想对砚说的话。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砚，愿你永远明媚，永远被爱，而我，会一直陪着你。”
写完，他把笔记本收好，又转头看向砚，指尖轻轻拂过他眼角的朱砂痣，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他的梦境。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在砚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温柔得不像话。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实验课，生物老师在讲台上演示显微镜的使用，砚盯着载玻片上的洋葱表皮，眼睛都看酸了也没看清细胞结构。烬悄悄把自己的显微镜往他那边推了推，低声说：“你看我的，调好了。”
砚凑过去，透过目镜看见清晰的格子状细胞，忍不住小声惊叹：“哇，真的看见了！”烬的气息就在他颈侧，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他的耳尖又开始发烫，却舍不得移开视线。
老师布置完观察任务，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调试声。烬的手指搭在砚的手背上，帮他转动旋钮：“再往下一点，对，这样就清楚了。”指尖相触的温度让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偏头看烬，对方正专注地盯着目镜，侧脸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放学铃响的时候，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地靠在一起。砚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雏菊发卡，是刚才路过文具店时，烬给他买的，发卡上的雏菊和他外套上的刺绣一模一样。
“喜欢吗？”烬问他，语气里带着期待。
砚点点头，把发卡别在头发上，转头对他笑：“喜欢，特别喜欢。”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笑容明媚而灿烂，像一朵盛开的雏菊。烬看着他，心里忽然就充满了幸福感。他知道，只要能陪着砚，哪怕自己只是一个想象中的存在，也足够了。
回到小区，砚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烬：“烬，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烬的目光温柔而坚定，他抬手揉了揉砚的头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都不会离开。”
砚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藏了星星。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烬的手，两人的手心贴在一起，温暖而有力。16岁的少年，带着纯粹的心事，和他想象中的温柔，一起走进了橘粉色的夕阳里，身后留下一串甜蜜而温暖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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