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贺峻霖就麻了,他好像有点不知道怎么和严浩翔相处了。他站在洗碗池边冲洗着小豆芽吃过米粉的碗具,视线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东窗安在厨房和院子之间连接的石屏上,他只需要微微侧过脑袋就能看见在门廊前接电话的严浩翔。穿着家居服,贺峻霖突然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对方西装革履,华丽冷面的样子。
如今这副风流随意的模样让其他世家的少爷小姐看去,实在叫人唏嘘。早晨的朝阳浮在池塘的水面上,搅出一池碎金。严浩翔慵懒地抄着兜站,电话那头不知是谁将他逗笑,阳光勾勒着他的笑容,让贺峻霖看迷了眼。
七月的雨季过去,八月更是闷热黏腻,天空悬着快融化的太阳,云朵像被霜化。严浩翔微微转头对上了贺峻霖直勾勾的视线,立刻笑起来。指尖水流的凉意爬上心尖,贺峻霖瞬间红了耳根,被抓包后慌乱地躲开视线。
夏天总有一种泡沫的感觉,干净的天空,绿的浓郁的树,金灿灿的太阳,尽管真实的存在,却令人觉得像泡沫那样虚幻。
早晨的空气定神闲并没有持续多久,贺峻霖彻底清醒过来后连看一眼严浩翔都觉得心虚。他关上被他遗忘的水流,将小豆芽的餐具放在大理石台面上,撞上了走进厨房的严浩翔,对方半句话还没说,他就梗着脖子目视前方绕开他进了客厅。
发情期的燥热难耐被身后Enigma留下的临时标记抑制住,甚至比往常使用抑制剂的效果还要好。可贺峻霖不能放任自己这样沉溺于蛇莓,他赶紧订购了新的抑制剂,以备不时之需。
没过几分钟严浩翔又看见贺峻霖从房间出来,大有要直接路过他的意思。他看了眼在院子里吹泡泡的小豆芽,伸手捉住了贺峻霖,手劲略大。
“做什么?”贺峻霖被他扯得一愣,挣扎未果。
严浩翔看着贺峻霖的动作,眉头皱了下开口:“贺峻霖,你不能招惹玩我还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贺峻霖听见他这么说的第一反应是委屈,可发现确实是自己先惹火后又泄了气。他总不能指望Enigma面对一个死缠烂打还陷入发情期的Omega强忍着不作为吧。
能忍住的才不是正常人。更何况是他自己投怀送抱的。贺峻霖一瞬间陷入了自我矛盾的烦躁里想逃避,情绪有些易怒,他抽出了被严浩翔攥紧的手道,语气急匆匆地想让事情赶紧翻篇:“你就当我耍流氓吧。”
像是心头窜起的火苗突然被熄灭,严浩翔不可置信的木在原地,“什么?”
“我说了这件事你情我愿,我没怪你,你也没吃亏,我们都别揪着这件事情不放行不行?”贺峻霖不敢抬头,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窗外的蝉鸣声,此刻在严浩翔听来一点也不悦耳,聒噪得很。他心中的情绪明之昭昭,却无从诉说。
贺峻霖心神不宁地瞥了他一眼,匆匆而过。严浩翔看着他的背影远离,心脏发堵。
贺峻霖提着垃圾袋站在垃圾箱前神情呆滞,几秒后才有动作。他握了握拳,看着庭院的门又再度踏进去,抬脚时又顿住,他看见了庭院门号前的信箱里多了一份邮件。
踮起脚打开,将邮件从里面抽了出来,站在庭院门前就将硬着邮件快寄的纸袋子撕开,从里面倒出三张邀请函,烫金的玫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打开,是一段诚挚的婚宴邀请词。落款北溪宋家。
啊——贺峻霖想,宋亚轩和刘耀文要订婚了。
他叹了口气,觉得心情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到客厅的时候严浩翔已经不在,贺峻霖回到房间将邀请函放在桌子上,独自坐下来冷静。下一秒,身边的手机响起,好巧不巧来电显示着宋亚轩的名字。
他接起,对方逗趣的声音立刻响起。
“怎么样小贺贺,我的订婚请柬收到了吗?我还专门做了张小的给小豆芽呢。”
贺峻霖笑了下,“他都不识字,你给他有什么用?”
宋亚轩不计较,“哎呀,仪式感嘛,我的终身大事,你可给我干儿子穿好看点来。”
“知道了……”
大概是听出来贺峻霖语气里的兴致厌厌,宋亚轩皱起好看的眉头,顿了下问他:“你怎么了?听起来不太高兴啊?”
等的就是这句话,贺峻霖像得到什么允许般如释重负地将这两日的苦水全倒了出来,包括从严浩翔怎么住进他家到他们怎么滚到一张床上的。
宋亚轩听完沉默了。
贺峻霖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宋亚轩?你别不说话啊,怪吓人的。”
电话那头应声而起,“你他妈都和他滚床单了!明明这个更吓人好吧?!”
贺峻霖很有先见之明地移开了手机听筒,确定宋亚轩不会再突然提高音量才把手机放回耳边。
“呃……文明一点。”贺峻霖叹了口气,随之愁眉苦脸,“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你知道我现在看见他我有多心虚嘛……”
“我要是严浩翔我一定恨死你了。”宋亚轩坦白讲。
贺峻霖不理解,“为什么啊?”
“先是迁就你对孩子的事情绝口不提。”宋亚轩换了边耳朵,“再是发情期上头有了标记还想当做无事发生,我要是严浩翔我也憋屈死了。”
贺峻霖感觉自己胸口闷闷的,“我就是觉得……我好像也没做好要和他谈恋爱的准备。”
“贺儿,你知道你现在想什么吗?”宋亚轩语气平静,“像个渣男,上完床就提裤子走人的那种。”
“我怎么就渣男了……”贺峻霖并不是很想承认自己现在的形象。
“那我不管。”宋亚轩似有逼他就范的意思,“本来还想让你把请帖送给他给你们制造个见面的机会,鬼知道这才一个月你们就搞一起去了,反正订婚那天我要见到你们一家三口一个不少的出现在我面前。”
“宋亚轩,不是——”
对方并不打算听下去,“好了,准新娘子要去准备手捧花了,今天先到这,挂了挂了。”
电话被果断掐断,贺峻霖苦恼地看着桌子上的请帖,踌躇半晌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准备给严浩翔送过去。
他犹豫着推开房门,却撞上了急匆匆的严浩翔,对方边下楼边往身上套西装外套,俨然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他略过了贺峻霖,带起一阵浓郁的蛇莓清香,却是冰冷刺骨的寒。
贺峻霖没由来的心慌,急忙上前,“严浩翔——!”
没回应。
他追到庭院门外,只看见车门大力地合上,随后车子就开远了。贺峻霖心脏咚咚直跳,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害怕过。他刚刚喊严浩翔的时候,对方没理他,甚至像没看见一样从他面前离开。
即使知道严浩翔可能是有什么急事顾不上他,可贺峻霖的心情还是一发不可收拾地坠了下去,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接受严浩翔漠视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也完全在贺峻霖的意料之外,严浩翔连续三天没回这里,客房推开时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这几天甚至没办法全身心的照顾小豆芽,偶尔几句闹趣的话也只敷衍着回应,他时常发呆,为此小豆芽还头一回和他闹脾气。
“爹爹你最近为什么总是不理豆芽?”
贺峻霖回过神,视线聚焦在小朋友趴在他膝盖处的脸蛋上,疲惫地笑着,“没有啊,爹爹只是有些累了。”
小豆芽努起嘴,似乎也不太开心,“爹爹,你是想严叔叔了吗?他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也好想他。”
贺峻霖愣了愣神,抱起孩子,笑容藏不住难过,轻声道:“是啊,爹爹也想严叔叔了……乖乖,我们先睡觉吧,严叔叔马上就回来了。”
“好吧……”小豆芽语气无精打采。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贺峻霖坐在床边哄小豆芽睡觉。等孩子陷入梦乡时他才发现靠在枕头上的小熊玩偶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了,而小豆芽现在竟然已经可以自主入睡。
贺峻霖情绪低落,他伸手拿起毛绒玩具想摸一摸那棕色的柔毛,却在拾起的那一刻顿住了,心脏停了一拍。
好轻。
他心脏一下子被提了起来,急忙翻开小熊的后颈将拉链拉开,发现里面的散味剂早就不见了。贺峻霖迟钝地感受到心底的某处迷茫在复苏,指尖下玩偶柔软的毛发让他越发清晰的认知到严浩翔对他和小豆芽生活的影响。
有了Enigma父亲的陪伴,小豆芽的腺体稳定得像普通同龄孩子一样,贺峻霖本能的因为散味剂获得安全感,已然被严浩翔打破重构,连他自己都丝毫未察觉。
他越发慌乱起来,发现留给自己的后路早就形同虚设。
散味剂或许是小豆芽托着玩偶时无意识弄掉了,也或许是严浩翔照顾孩子时发现后扔掉了。可不管哪个,贺峻霖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