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刚住进来那天说的也并不是假话,他压缩了几天的工作,赶在东莞日出天晴的第一天出现在了贺峻霖面前。如今歇了几天竟生出些无事可做的焦虑,看着坐在窗前贺峻霖,拉开椅子坐了过去。
贺峻霖注意到身旁不安分的气息,头也不抬道:“怎么了,严总过不惯闲日子?”
严浩翔挑挑眉,不可置否,“你在工作?”
“没呢。”贺峻霖将笔记本电脑推过去,“九月份开学严…豆芽要上幼儿园,你帮忙看看哪家好?”
严浩翔和孩子同音的姓氏让叫惯了孩子小名的贺峻霖突然有些别扭,他总觉得在对方面前叫不出口,于是“小豆芽”的使用频率便提高了。不过显然严浩翔并不在意,大概是没人这么叫过他,自然觉得“严严”也不是在叫他。
他握过鼠标认真浏览着贺峻霖为几家小学做的PPT,呃……贺峻霖说这是职业病。刨去太远的和不满意的,也就只剩下两家幼儿园可供挑选,分别是中欧合作的双语幼儿园和威斯顿国际幼儿园,一个在鹿海,一个在狮山,都是出了名的贵。
“不考虑费用问题的话,威斯顿幼儿园还不错,我小姑家的孩子就这那念的,小学直升旁边的狮山附小,也是中外合作,环境不错。”
严浩翔认真解释,贺峻霖却环顾四周突然想起什么,“欸,豆芽呢?”
“没起呢。”严浩翔眼都不眨一下。
“……”
贺峻霖扶额,想起来孩子昨晚是和严浩翔睡的,他一看见小奶团子抱着对方的脖子,心里就涌上一股阻挠他们父子相认的愧疚感,也就随他们去了。
虽然没了孩子贺峻霖也能睡得更好一些,但现在会不会太过分了?贺峻霖看着严浩翔认真挑选幼儿园的侧脸,先感叹下这张脸的伟大然后再凑近一些,皱着五官真诚发问:“这是这周第几次了?”
“什么?”严浩翔回头撞上贺峻霖亮晶晶的眼神,顿了下稳住心神,“如果你是说豆芽和我睡觉的问题,我觉得……”
贺峻霖转瞬又丧失了较劲的欲望,没等他说完就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严浩翔没计较,只有贺峻霖还在为刚刚过近的距离脸红,轻咳了声,以拳掩嘴装作若无其事。
严浩翔犹豫半天,将旁边的人盯到不自在地以为他发现了端倪,紧张地问了句怎么了,才开口说:“小豆芽在酒楼跑丢的那天,你找到我们的时候是不是去喊了声‘严贺’?新名字?”
空气沉默两秒,严浩翔果然听见了,并且记得很牢,只是没提罢了。
严浩翔看见了贺峻霖眼神的闪躲,大概是想到了自己之前说过不再过问的话,理亏地又接了句对不起,没打算要贺峻霖回答他。
这种明明心知肚明却还故意别扭模糊的感觉让贺峻霖突然喘不上来气,严浩翔眼底一瞬间划过的失落还是被他捕捉到了。他轻声叹气,像是对自己妥协,“没什么不能问的。”
严浩翔眼神闪过一丝亮色,双唇紧闭一瞬不瞬地盯着贺峻霖。
“出国以后我就给小豆芽改了名,林琛也不是他亲爸,我和他离了婚也没理由再顶着林家的姓氏,索性就改了。”
严浩翔握紧了攥住鼠标的手盯着电脑屏幕点点头,周身气息冷冽却也没再问什么。
贺峻霖看着他无端生出些空落落的感觉,心想,严浩翔你再问问呢,说不定我就全告诉你了。
可严浩翔当然是什么都没问,他尊重贺峻霖的选择,那天说了不再过问的话便不会食言,但眼下的情形倒是贺峻霖有些不是滋味了,欲说还休的样子活像吃了哑巴亏。
直到贺峻霖起身去楼上叫孩子起床,严浩翔才敢转头看他。那道清冷坚毅的背影落在他眼里是别样的好看。说实话他刚刚脑子一热提了孩子的事快紧张疯了,他害怕戳到贺峻霖的痛处对方会一言不发地将他赶出去,但还好对方比他想象的要宽容很多,这让他松了口气。
其实那天晚上贺峻霖哭着问他能不能别问的时候,他就猜到了七八分。再重逢时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小孩心生怜悯的原因,那双眼睛占了一半。
Enigma还没蠢到连自己的血亲都认不出来。可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贺峻霖又为什么不愿意多说,严浩翔不知道,但也只能等。
可能从一开始他就默认了,相认不是急不可耐的事情,相爱才是。
客厅的挂钟指向九点,算起来小豆芽竟然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揉着眼睛被贺峻霖从楼上抱下来的时候又闹着要严浩翔抱他。
这下连严浩翔也觉得不对劲了,他伸手接过孩子,对着贺峻霖担心道:“贺儿,下午带豆芽去医院检查一下吧,他最近有点太依赖我的信息素了。”
说起来贺峻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这几年孩子腺体信息素外泄的情况早就稳定下来了,严浩翔发觉了小豆芽的不对劲也让贺峻霖一下子警惕起来。
小朋友趴在严浩翔的肩头,这位叔叔身上的味道要比小熊软糖的味道好闻太多,他抱住就不想撒手,竟然连听见要去医院时也没立刻炸毛说不行。
蛇莓的味道一样又不一样。
两人顺顺利利地把小豆芽带去了市里的第一医院,严浩翔提前联系好了常年给他做检查的医生朋友,看见小豆芽一下车就撒丫子往里跑的样子,忽然觉得兜里的糖多余了。
诊疗台上铺着柔软的垫子,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如沐春风,胸前的铭牌上写着:副主任医师,Alpha张真源。
Alpha做医生确实少见,这个行业的从业者多是没什么攻击性的Beta,张真源能干到这个位置,那必须得有很优秀的信息素控制力。当然,贺峻霖很信服这一点,因为从他被这为主任医师笑眯眯地接进诊疗室就丝毫未感受到任何一点陌生信息素的侵袭。
比起两个大人,孩子稍显迫不及待,小奶音响起。
“医生叔叔~检查会痛痛吗?”
张真源愣了下,他没注意到跟着进来的还有这么个小东西,以为是好友严浩翔例行过来做检查。他看了眼说话的小孩,又看了眼严浩翔,觉得稀奇,表情飞起。
“这小孩儿,你儿子?”
严浩翔笑容发涩,“他儿子。”
也没否认,而是指着贺峻霖说了这么一句话。张真源的视线顺着看过去,贴心询问:“是小朋友做检查,还是大人做检查?”
“小朋友。”贺峻霖礼貌性地点头笑了下。
张真源转身蹲下,开始柔声哄着软萌可爱的小人,“那医生叔叔要给听话的小朋友做检查咯?”
“会痛痛吗?”小豆芽好像很执着于这点。
“不会,叔叔会轻一点的,不会把你弄疼的。”
得到了肯定,小朋友似乎对温柔的医生总有着十足的信任,他被张真源抱到了诊疗台上,蓝色的帘子应声拉起。
贺峻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严浩翔睨到这一幕,牵过了他紧紧抓住的衣角的手,轻声安慰:“别担心,不会有大问题的。”
一股清香慢慢萦绕在贺峻霖鼻尖,他紧张的神经得到缓解,严浩翔克制着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像无形的大手渐渐将贺峻霖包裹,却不在他感知的领域外泄露丝毫。Enigma不像普通Alpha释放信息素时没个轻重,反而像可以操控一般控制信息素导向,亏得是严浩翔没去当兵。
贺峻霖慢慢放松下来,Enigma信息素的入侵非但没有带来不适反而让他陷入一片柔软。严浩翔松了松手,却发现贺峻霖紧紧握着他的掌心,心下掠过喜悦,面上却云淡风轻,默默地继续牵着他。
不过几分钟帘子再次被拉开,张真源看了他们俩一眼摘下口罩,轻松道:“别担心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快要分化了,你们再晚来一点小孩腺体都快长好了。”
贺峻霖立即松了口气,严浩翔拍了拍他的手背,张真源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最终停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他自然的挪过视线,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完善小朋友的电子病历。
“我给你们开个单子,带小朋友过去做一下信息素检测。”
打印单子的机器滋滋几声,张真源按锯齿的方向扯下手掌大小的单子交给了贺峻霖,见对方抱着孩子离开以后上前关上了诊疗室的门。
他抱着臂靠坐在台子上,意味不明地看了严浩翔一眼,“说吧,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没听说你结婚了啊?”
严浩翔哑然失笑,在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情况可能和你想的有些出入,我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
“能有什么出入?还是说这小孩不是你儿子?”张真源满脸不信,“别开玩笑了,你这简直就是在质疑我的医术啊,那小孩腺体一看就是Enigma,这玩意儿多稀有用我给你科普一下?”
“还是说问题出在了这位Omega身上?”张真源推推眼镜,“这位Omega我感觉有些眼熟啊。”
严浩翔冷声道:“贺家少爷。”
“果然。”张真源耸耸肩,“林家和贺家这两年找他都快找疯了,没想到居然在你这。老实说你们怎么搞到一起的?没听林家那几个少爷小姐说有离婚的啊?”
“他带着孩子一个人去了国外,按照法律上规定的时间,现在也算是离婚了。”严浩翔长长呼出一口气。
张真源啧啧两声也不知在感叹什么,“那你们俩现在算什么?你想把他带回严家?”
“没到那步呢。”严浩翔看起来很苦恼,“我还在……追求中。”
不过孩子都这么大了,是试管还是——一夜情?”
作为医生说出这样露骨的话语还是不免让严浩翔微微挑了下眉。不过张真源这话也算是点了他一下,不过一向严于律己的严浩翔非常确信自己的贞洁并且没有乱搞,所以只有可能是前者。
想到这儿严浩翔的表情愈发沉郁,林家人是多想有个孩子才将他逼到这一步。不过想起来也是,他的那位前夫是个Beta,贺峻霖那么自我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向他妥协。这孩子也不知道是如何瞒着林家的人生下来的,那些年也隐隐听说贺家少爷怀孕的时候吃了不少苦,严浩翔才在孩子满月宴时差人送了些补品和一条平安锁。
只是那时候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他送的两条平安锁竟帮他拴住了所谓的血亲。
“那你最近怎么样?”张真源换了个话题,“信息素还会在易感期的时候控制不住外泄吗?”
严浩翔摇摇头。
张真源松了口气,“没有就行,我——”
“不是。”严浩翔打断了他,“我的意思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进入易感期了。”
“什么?”张真源微仰了仰头猛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仔细想了想,又说:“那应该是信息素交融的原因,你改天过来做个检查吧,如果可以的话,把刚刚那位Omega也带过来吧。”
严浩翔搭在腿上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只应了声知道了。
小豆芽信息素检查以后没有什么问题贺峻霖就抱着孩子坐上严浩翔的车回家了,从下午就愈发强烈的燥热在此刻又冒了上来,贺峻霖纯当是折腾一天累了。
到市区做检查再回去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严浩翔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下车,走进客厅后把滑下去的小被子扯了扯,看了眼楼梯还是进了贺峻霖的房间。
他把孩子放下,将小毯子盖在宝宝的肚子上,余光撇到了两个枕头之间的那只小熊玩偶。咖色卷毛,甚至有点眼熟。他伸手拿过小熊玩偶,一股浓郁的蛇莓味扑面而来。
严浩翔皱起眉,Enigma对同等信息素的感知比常人要强好几倍,所以人造的还是天然的严浩翔瞬间就分辨了出来。他将小熊玩偶翻了个面看了看,拉开反面的拉链,信息素散味剂的瓶身在棉花里露出来,严浩翔抱着怀疑的心态用手指将藏在棉花里的标签翻了出来,上面赫然刺绣着YAN的字样。
他内心轰地一震。
记忆翻江倒海涌来,最终定格在十二岁那年参加的贺家大小姐的生日宴。
他以为那只是一个走失的小孩儿,于是好心地用自己的小熊玩偶交换了一个短暂的朋友,小兔子哭哭啼啼的样子像洁白的天使,却从未想过对方就是贺家的少爷,甚至就是贺峻霖。
原来在小时候,贺峻霖过得就不开心,连丢了一只兔子都没人能帮他找回来。严浩翔感觉到心脏收紧,鼻头有些酸涩。他吸了吸鼻子,收起了不自觉泛红的眼眶,一种无以名状的感情从心中冒出来。
喜欢一个人的最高境界,是会心疼他。日积月累的那份绵密无声的吸引让严浩翔觉得自己肯定彻底栽了,他仅仅是回想便觉得无法呼吸,可贺峻霖在那样不被人重视的家庭里生活了多久,他不忍心去想。
严浩翔三下五除二将棉花塞回去拉上拉链,没了散味剂的小熊轻飘地捧在手里,毛绒玩具被完整地放回床上。他将散味剂果断地揣进了口袋,走到庭院外连瓶带盖扔进了垃圾箱里。
不需要了,他想,他以后会陪着小豆芽的,也会陪着贺峻霖的。
庭院静静地沉醉在夕阳里,屋檐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响,那是建造时便留下的装饰物。
从林浴间顶着毛巾出来的贺峻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进了房间,发现孩子被放在了自己床上安稳的睡着。他转身去找严浩翔,见对方从庭院的门外进来,气压低得很。
贺峻霖上前两步想问他干什么去了,却被严浩翔抱了个满怀。毛巾掀翻在地,在严浩翔深沉的眸底,隐藏着克制的情愫,夹杂着难以言说的爱恋之意,一点一点地收紧双臂,锢着贺峻霖的腰和蝴蝶骨,让对方紧贴在怀里。
坏情绪来得突然,贺峻霖试探着喊了声他的名字。
严浩翔声音沙哑,几近渴求。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落日把情人镀一层黄金,温柔的晚风推不动天边的云朵。严浩翔在贺峻霖的错愕和心软下讨一个拥抱,不考虑后果。
黄昏的太阳,也是黎明的光曙。

祝丁哥24岁生日快乐
丁哥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