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雨的孕相渐渐显怀，小腹一天天隆起，像揣着一颗温热的小太阳。这在蛮荒蛇族是从未有过的光景——雌性孕育生命，打破了雄性独担诞育的千年规矩，族人们虽好奇，却因新族长的庇护，只远远观望，无人置喙。
幽瞳比她更紧张，每日除了处理部落事务，其余时间都守在茅草房里。初雨说要做婴儿用具，他便立刻寻来最柔软的兽毛，笨拙地学着她的样子撕扯、编织。“要做个小摇篮，”初雨坐在兽毛毡上，指尖抚过隆起的小腹，“得软乎乎的，让宝宝睡在里面舒服。”幽瞳点头，青绿色的蛇尾蜷在身侧，尾尖小心翼翼地托着兽毛，生怕弄乱了她理好的纹路。他的手是握惯了石刀与长矛的，此刻却要捏着纤细的兽毛纤维编织，指腹被磨得发红，却只是默默忍着，眼神专注地盯着初雨的动作，一遍遍模仿。
除了摇篮，初雨还想着做几件小衣裳。她用磨利的石片将柔软的兽皮裁成简单的样式，幽瞳便蹲在一旁，用骨针穿起兽筋线，笨拙地帮她缝合。针脚歪歪扭扭，甚至好几次扎到自己的手指，血珠渗出来，他只是抬手用舌尖舔掉，继续跟着她的节奏穿针引线。“不用这么较真，”初雨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又暖又好笑，“宝宝长得快，凑活能穿就行。”幽瞳却摇头，竖瞳里满是执拗：“要最好的，不能让宝宝受委屈。”他还寻来几颗圆润的彩色石子，打磨光滑后串成链子，挂在摇篮边，说蛇族的幼崽听着石子碰撞的声响，会更安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初雨的肚子越来越沉，行动也愈发不便。腰肢酸痛难忍，夜里常常睡不安稳，幽瞳便整夜守着她，用温热的掌心轻轻揉着她的腰腹，蛇尾缠在她的腿上，带着恒定的暖意，帮她缓解不适。他不再让她做任何事，每日亲自捕猎最鲜嫩的猎物，烤熟后细心地剔去骨头，喂到她嘴边；寻来最清甜的灵果，剥好皮递到她手上，连水都要舀到木瓢里，端到她面前。
生产的日子来得猝不及防。那是一个暴雨滂沱的夜晚，初雨突然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惊醒，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幽瞳……疼……”她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抓着兽毛毡，声音因疼痛而颤抖。幽瞳瞬间清醒，竖瞳里满是慌乱，伸手想抱她，却又怕碰疼了她，只能跪在一旁，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别怕，我在，我在。”
腹痛一波强过一波，像有无数把刀子在腹腔里搅动，初雨疼得浑身抽搐，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指甲深深掐进幽瞳的手臂，留下几道血痕。她是人类的身体，要孕育蛇族的孩子，这过程比寻常人类生产艰难百倍。“不行了……我撑不住了……”她哭喊着，意识渐渐模糊，只觉得身体像要被撕裂一般。
幽瞳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像被生生剜去一块，却无能为力。他只能紧紧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一遍遍地在她耳边低语：“初雨，坚持住，我们的宝宝在等你，我也在等你。”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尾尖死死缠着她的腰，像是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他想起初雨说过，人类生产时需要有人陪着，便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任由她掐、任由她抓，嘴里不停重复着温柔的安抚，从天黑到天明，暴雨未停，他的声音也未曾停歇。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微弱却清亮的啼哭划破雨幕。初雨浑身脱力地倒在幽瞳怀里，意识涣散间，看见他小心翼翼地抱起一个小小的、裹着兽毛的襁褓，竖瞳里满是狂喜与泪水。“是个女儿，”他哽咽着，低头吻上她苍白的额头，“初雨，你做到了，我们有女儿了。”
初雨虚弱地笑了笑，眼泪再次滑落。襁褓里的小家伙眉眼像她，却有着和幽瞳一样淡淡的青绿色发丝，小小的手攥着拳头，哭声虽弱，却充满了生命力。幽瞳将襁褓轻轻放在她身边，俯身替她擦去脸上的汗水与泪水，掌心依旧温热，只是手臂上的抓痕还在渗着血珠。“辛苦你了，”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我护着你们娘俩，再也不让你受这样的苦。”
暴雨渐渐停歇，晨光透过木门缝隙照进来，落在一家三口身上。摇篮里的彩色石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与婴儿微弱的啼哭交织在一起，在这蛮荒的茅草房里，奏响了最动人的生命乐章。初雨靠在幽瞳怀里，看着身边熟睡的女儿，感受着腰间他温柔的触碰，忽然觉得，所有的痛苦都值得了。这蛮荒的世界虽有诸多未知与艰难，却因身边的人、因这个小小的新生命，变得无比温暖与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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