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第三天早晨,夏晚晴和江砚书在酒店顶楼餐厅共进早餐。巨大的玻璃窗外,黄浦江上的晨雾正在散去,初升的阳光为城市镀上一层金色。
“今天有什么安排?”夏晚晴问,小口喝着粥。
“上午考察项目现场,下午与设计团队开会。”江砚书回答,目光从平板电脑上抬起,“你呢?”
“我想去上海博物馆看看,然后去几个艺术区。”夏晚晴说,“李薇说她可以安排车和导游。”
江砚书点头:“注意安全,带上保镖。虽然上海很安全,但你现在是公众人物。”
“我会的。”夏晚晴顿了顿,“你...今晚有空吗?我发现一家评价很好的本帮菜餐厅,如果你不忙...”
“把地址发给我。”江砚书说,“我尽量七点前结束会议。”
这个简单的承诺让夏晚晴心中泛起一丝甜意。她点点头,继续吃早餐,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上午九点,江砚书离开后,夏晚晴也出发前往上海博物馆。李薇安排的车和保镖都很专业,但不过分引人注目。导游是一位年轻的女性,叫小雨,对艺术和历史非常了解。
博物馆的收藏让夏晚晴惊叹不已,特别是青铜器和瓷器展厅。她在一件宋代青瓷前停留了很久,釉色温润如玉,造型简洁优雅。
“这件瓷器让我想起了送给祖父的那对青花瓷瓶。”她对小雨说,“虽然年代和风格不同,但都有一种静谧的美。”
“夏小姐对瓷器很有研究?”小雨问。
“一点点。”夏晚晴谦虚地说,“我丈夫的祖父是收藏家,我最近在学习。”
小雨微笑着说:“江先生对您真好,特意安排我们来博物馆。他今早还特意嘱咐,要带您去最好的艺术区,看最值得看的展览。”
夏晚晴心中一动:“他...这么说的?”
“是的。”小雨点头,“江先生说您对艺术有很深的理解,不是一般游客,要看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这句话让夏晚晴感到一种被理解的温暖。江砚书不仅记得她的兴趣,还尊重她的品味,这超出了合同要求的“基本礼貌”。
下午,小雨带她去了莫干山路艺术区。这里由旧厂房改造而成,聚集了许多画廊、工作室和创意店铺。夏晚晴被一家小画廊吸引,里面展出的是几位年轻艺术家的作品,风格大胆创新。
其中一幅画让她驻足良久:画面是一个女性的背影,站在窗前,窗外是繁华的城市,但窗玻璃上反射出她的脸,表情孤独而疏离。标题是《镜中之我》。
“这幅画让我想起一个人。”画廊老板走过来,是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穿着简约的黑色衣服,“她每次来都在这幅画前站很久,但从不买。”
“为什么?”夏晚晴问。
“她说画中的女人太像她自己,买回家会每天被提醒自己的孤独。”老板微笑,“但我觉得,正视孤独才是走出孤独的第一步。您觉得呢?”
夏晚晴看着画,突然想起了江砚书。那个总是强大、冷静、掌控一切的男人,内心深处是否也有这样的孤独?
“我觉得您说得对。”她轻声说,“正视才能超越。”
最终,夏晚晴买下了这幅画。老板细心地包装好,递给她名片:“我叫林悦,是这里的老板,也是画家。如果您感兴趣,可以看看我的作品。”
林悦...夏晚晴觉得这个名字耳熟,然后想起就是在纽约慈善晚宴上拍卖那幅《雪夜》的艺术家。世界真小。
“我在纽约买过您的《雪夜》。”夏晚晴说。
林悦惊讶地睁大眼睛:“您就是那位买家?那幅画对我来说很特别,是我在伦敦留学时最孤独的时候创作的。能知道它在您那里,我很高兴。”
两人聊了一会儿艺术和创作,发现有许多共同话题。临别时,林悦说:“艺术是孤独者的语言,但通过作品,孤独者能找到彼此。祝您和您的丈夫幸福。”
这句祝福让夏晚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如果林悦知道她和江砚书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还会这样祝福吗?
下午四点,夏晚晴接到江砚书的电话:“会议提前结束了,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他的声音中有一丝难得的轻快。夏晚晴告诉了地址,二十分钟后,江砚书的车停在了艺术区外。
他下车,走向她。今天的他看起来不同——没有穿西装,而是简单的黑色外套和长裤,少了商人的锐利,多了几分随性。
“找到什么好东西了?”他问,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画作上。
“一幅画,和它的创作者。”夏晚晴微笑,“你猜创作者是谁?林悦,我们在纽约买的那幅《雪夜》的画家。”
江砚书挑眉:“这么巧?”
“世界真小。”夏晚晴说,“她和我想象中一样,敏感,深刻,用艺术表达无法言说的情感。”
江砚书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你和她有相似之处。”
这句话让夏晚晴心跳加速。她转移话题:“餐厅离这里不远,我们可以散步过去。”
“好。”
两人并肩走在艺术区的街道上,傍晚的阳光斜照,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上海的初冬并不寒冷,梧桐树上还残留着一些金黄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
“今天的考察顺利吗?”夏晚晴问。
“很顺利。”江砚书回答,“项目前景很好,如果成功,将是江氏转型的关键一步。但...”
他停顿了一下:“纽约那边有些问题。江明远和几个股东联名发信,质疑这个项目的风险。我需要提前回去处理。”
夏晚晴感到一丝失落,但理解地说:“工作重要。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原定是后天,但现在可能需要明天就走。”江砚书看着她,“抱歉,打乱了计划。”
“没关系。”夏晚晴说,“反正上海已经给我留下了美好的回忆。”
这句话让江砚书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她,但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指向前方:“餐厅是那里吗?”
“是的。”
餐厅是一家藏在弄堂里的小馆子,只有六张桌子,但口碑极好。老板是一对老夫妻,做的都是传统的本帮菜。江砚书用流利的中文点菜,老板惊讶地说:“江先生中文说得真好!”
“我母亲教的。”江砚书简单解释。
菜上来了:红烧肉油亮诱人,清炒虾仁晶莹剔透,腌笃鲜汤浓白醇厚,还有一道精致的八宝鸭。每一道菜都美味得令人惊叹。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本帮菜。”夏晚晴由衷地说。
“我母亲也会做这些菜。”江砚书突然说,语气中有一丝怀念,“小时候,每到周末,她就会在厨房忙一下午,做一桌菜。那是家里唯一有烟火气的时候。”
夏晚晴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能想象那个场景:年幼的江砚书,母亲在厨房忙碌,家中飘满食物的香气...然后母亲去世,那样的场景再也没有了。
“我母亲也喜欢做饭。”她轻声说,“虽然家里有厨师,但她坚持每周亲自下厨一次。她说,食物里有爱,是机器和外人做不出来的。”
“你母亲一定很爱你。”江砚书说。
“是的。”夏晚晴点头,“但她去世后,家里的餐桌就变成了谈判桌。姐姐和姐夫讨论公司事务,父亲沉默不语,我...尽量降低存在感。”
两人对视,眼中都有对过去的怀念和伤痛。在这一刻,他们不仅是商业合作伙伴,还是两个失去母亲的孩子,两个在冷漠家庭中长大的孤独者。
“晚晴,”江砚书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如果...如果我们的婚姻可以不是一场交易,你会愿意吗?”
这个问题比昨天更加直接。夏晚晴的心跳如鼓,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合同明确规定不能有感情,但她的心已经开始违背理智。
“我不知道。”她最终诚实地说,“我们开始的方式...让一切都变得复杂。”
“我知道。”江砚书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我只是...问问。”
晚餐后,他们散步回酒店。夜晚的上海灯火辉煌,但弄堂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电视声。在一个转角处,江砚书突然拉住夏晚晴的手臂。
“小心。”他说,一辆电动车从他们身边快速驶过。
夏晚晴被拉得靠向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他的手温暖有力,透过衣料传递到她的皮肤上。这个接触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亲密,也更自然。
“谢谢。”她轻声说,没有立刻退开。
江砚书也没有松手,而是顺势握住她的手:“这里路窄,车多,我牵着你走。”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但他们都心知肚明,不只是因为安全。夏晚晴没有拒绝,任由他牵着,两人的手指交缠,掌心相贴。
从弄堂到酒店只有十分钟路程,但他们走得很慢,仿佛想延长这一刻。夏晚晴能感觉到江砚书的手微微出汗,她自己的心跳也快得不正常。
这很危险,但此刻她不想思考危险,只想感受这份温暖和连接。
回到酒店房间,在门口,江砚书终于松开了手。两人面对面站着,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张力。
“晚晴,”江砚书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
他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是林峰从纽约打来的紧急电话。江砚书接起,脸色逐渐凝重。
“我知道了,订明天最早的航班。”他挂断电话,对夏晚晴说,“江明远联合了三个股东,明天上午要召开临时董事会,质疑上海项目的决策。我必须回去。”
“需要我做什么?”夏晚晴问,立刻切换到合作模式。
“和我一起回去,在董事面前展现我们的团结。”江砚书说,“如果他们看到婚姻不稳定,会更质疑我的决策能力。”
“我明白了。”夏晚晴点头,“我这就收拾行李。”
“晚晴,”江砚书叫住她,眼神复杂,“谢谢。”
“我们是合作伙伴,”夏晚晴说,“互相支持是应该的。”
她回到自己的卧室,开始收拾行李。但她的心无法平静。刚才在弄堂里的牵手,江砚书未说完的话,还有他眼中的情绪...这一切都超出了合同的范畴。
她看着无名指上的婚戒,钻石在灯光下闪烁。这枚戒指开始有了不同的意义,不再只是合同的象征。
收拾到一半时,门铃响了。夏晚晴开门,江砚书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
“给你,”他说,“助眠。明天要长途飞行,需要休息。”
夏晚晴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的手,两人都微微一颤。
“砚书,”她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江砚书深深地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融化:“我知道。这也是我选择你的原因之一。”
他转身离开,但走了两步又回头:“晚晴,等这一切结束后...我们好好谈谈。”
“好。”夏晚晴点头。
门轻轻关上。夏晚晴靠在门上,手中握着温热的牛奶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江砚书说的是什么——关于他们的关系,关于这场婚姻的实质。
她应该害怕,应该警惕,应该保持距离。但此刻,她只感到一种久违的期待。
也许,在这场以交易开始的婚姻中,有些东西正在悄然生长,超出了最初的计划。也许,在上海的这三天,改变的不只是他们的行程,还有他们的心。
第二天清晨,他们赶往机场。在VIP候机室,江砚书一直在处理工作,眉头紧锁。夏晚晴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递给他咖啡或文件。
登机前,江砚书突然说:“这次回纽约会是一场硬仗。江明远不会轻易罢休,他觊觎江氏的控制权很久了。”
“你有计划吗?”夏晚晴问。
“有,但需要你的帮助。”江砚书认真地看着她,“在董事会上,他们可能会攻击我们的婚姻,说这是匆忙的决定,不稳定的关系会影响公司。我们需要展现绝对的团结和信任。”
“我该怎么做?”
“像真正相爱的人那样。”江砚书说,“不是表演给媒体看的那种,而是真正伴侣之间的默契和信任。你能做到吗?”
夏晚晴看着他,看到了他眼中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这个男人总是强大,总是掌控一切,但现在他需要她的支持。
“我能。”她坚定地说。
江砚书松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谢谢。”
飞机起飞,上海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云层下。夏晚晴看着窗外,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上海之行虽然短暂,却改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的手被轻轻握住。转头,江砚书正看着她,手指与她的交缠。
“休息一会儿吧,”他说,“到纽约还有很久。”
夏晚晴点头,没有抽回手。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和存在。在这一万米的高空,在两个城市的中间,他们暂时放下了所有的计算和防备,只是两个相互依靠的人。
她知道,回到纽约后,战斗即将开始。江家的暗流,夏家的危机,还有他们之间模糊的感情...一切都将面临考验。
但此刻,她选择相信这只握着她的手,相信这个需要她的男人。
也许,这就是爱情的开始——不是在完美的条件下,而是在危机和不确定中,两个孤独的人选择彼此依靠。
也许,他们的婚姻可以不只是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