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法医科的白炽灯亮得晃眼，驱散了凌晨的湿冷。

尸体被安置在解剖台上，周身覆盖的白布被轻轻掀开，露出那张依旧保持着惊恐神态的脸。江熠换上了一身白色的解剖服，戴上双层手套，指尖捏着解剖刀，目光平静地落在尸体上。

陆征靠在墙边，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紧锁着解剖台。技术科的同事已经把现场带回来的证物分类摆好，那双磨损严重的帆布鞋、带标签的白色连衣裙，还有从观景台栏杆上刮下来的红色漆屑，都静静躺在证物袋里。

“开始吧。”陆征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江熠嗯了一声，解剖刀落下去的瞬间，精准得没有一丝偏差。

“死者女性，年龄二十二至二十四岁，身高一米六二，体重四十五公斤。”他一边操作，一边报出基础信息，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带着点闷沉，“颈部扼痕深浅不一，最深处达皮下组织，对应凶手双手用力不均，大概率是右撇子。”

陆征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划过：“机械性窒息，死亡时间八到十小时，这个结论没变？”

“没变。”江熠剖开死者的胸腔，仔细检查着内脏，“肺部边缘有出血点，心脏表面淤血，符合窒息死亡特征。胃容物分析显示，死者生前三小时内进食过，食物残渣有提拉米苏和美式咖啡的成分。”

“提拉米苏加美式……”陆征低声重复，“星港的甜品店不少，这条线索可以查。”

江熠没接话，注意力转移到了死者的手腕处。勒痕是死后形成的，绳子的纹路清晰，是常见的尼龙绳。他用镊子轻轻拨开死者的指甲缝，忽然顿住了动作。

“有发现。”

陆征立刻走上前。

江熠的镊子尖上，夹着一点极细的蓝色纤维，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指甲缝里残留的，不是衣物纤维，像是……汽修厂常用的那种帆布手套的材质。”

汽修厂？

陆征的眼神一凛。如果凶手戴的是汽修厂的帆布手套，那会不会和之前发现的红色车漆有关联？

“还有。”江熠又指向死者的脚踝，“这道疤痕，是两年前留下的，伤口深度达真皮层，愈合后形成了长约三厘米的线状疤痕。形状很特别，像是被美工刀之类的利器，斜着划开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死者的裙子确实是新的，标签没拆，尺码是S码，和她的身材吻合。但裙子上没有任何指纹，被人仔细擦拭过。那双帆布鞋，鞋码是37码，和死者的脚码一致，但是鞋底的泥土成分，和滨江公园的泥土不一样。”

“不一样？”陆征皱起眉。

“滨江公园的泥土偏酸性，含有大量的腐殖质。”江熠拿出两份泥土样本，放在对比镜下，“鞋子上的泥土是碱性的，成分更复杂，含有碎石子和水泥屑，像是……建筑工地或者废弃工厂的泥土。”

陆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子里的线索渐渐串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