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血吻封缄,永诀今生
牢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连最后一缕微光都被掐断。
冷风卷着寒意扑进来,吹得苏晚浑身一颤,下意识往沈知意怀里缩,可这一次,沈知意搂她的手臂,绷得像块淬了寒的铁,再没半分方才的温柔松弛。
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沈知意将苏晚死死护在身后,自己挡在所有阴冷与刀锋之前。她腕上的伤口被铁链扯得裂开,新血渗过旧痕,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石地上,绽开细碎而绝望的花。
苏晚在她身后,死死攥着她染血的衣襟,指节泛白,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她看见沈知意苍白的侧脸,看见她紧抿的唇,看见她眼底压着翻涌的疼与恨,却唯独没有半分惧。
因为她怕的从不是死,是死了之后,再无人护她的晚晚。
“倒是情深。”来人的声音冷得像冰,居高临下扫过相拥的二人,目光落在石台上那两杯酒,轻轻一哂,“选吧。一杯生,一杯死。活下来的那个,从此安稳余生,再无人追究。”
生。
死。
二选一。
苏晚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她猛地抬头看向沈知意,撞进她眼底同样的绝望。
昨夜还在说一起活,一起扛,一起回江南看桃花。
原来不过是绝境里偷来的一场梦。
梦醒了,只剩生离死别。
沈知意喉间腥甜上涌,她死死盯着那两杯酒,指尖微微发颤。
让她选?
让她看着苏晚死,或是让苏晚看着她死?
这算什么选择。
这是凌迟。
“我不选。”沈知意声音沙哑,字字带血,“要生一起生,要死——”
她顿了顿,低头看向身后脸色惨白的苏晚,眼底最后一点光,碎成泪。
“一起死。”
苏晚再也撑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她伸手抱住沈知意,不顾她腕上裂开的伤口,不顾那冰冷铁链硌得手疼,死死抱住,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她骨血里。
“知意……我不要你死……”
“我不要一个人活着……”
“我们说好的,江南桃花,北疆看雪,你不能食言……”
她哭得浑身发抖,声音破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凌迟着沈知意的心。
沈知意垂眸,看着她哭红的眼,看着她沾着泪的脸颊,心一寸寸成灰。
她抬手,用染血的指尖,轻轻擦去苏晚的泪,动作依旧温柔,却带着赴死的郑重。
“晚晚,我食言了。”
“江南的桃花,我陪你看不了了。”
“北疆的雪,也等不到我们了。”
苏晚摇头,拼命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我不要……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啊……”
沈知意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
她知道,今日无论如何,都活不成。
所谓二选一,不过是看她们互相折磨。
既然如此,那便选一条,再也不分开的路。
她伸手,轻轻抚过苏晚腕间的银镯,那是她们的盟约,是她们的情,是她们此生唯一的念想。
“晚晚,还记得梅树下刻的字吗?”
“知晚。”
“知意遇苏晚,一眼,便是一生。”
苏晚哽咽,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我这一生,最不后悔的,就是遇见你。”
“最遗憾的,就是没能陪你久一点。”
她话音落下,忽然俯身,不顾旁人目光,不顾生死当头,伸手扣住苏晚的后颈,狠狠吻了下去。
这一吻,再无半分温柔缱绻。
带着血,带着泪,带着绝望,带着此生所有未说出口的情深。
唇瓣相碰的瞬间,苏晚浑身一僵,眼泪尽数落进两人相贴的唇齿间,咸涩刺骨。
沈知意吻得用力,近乎掠夺,像是要把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的一切,都刻进灵魂里。
像是要把这余生所有未能兑现的温柔,都在这一吻里,还给她。
铁链哐当作响,血珠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与泪水相融。
苏晚闭上眼,伸手环住她的颈,拼尽全力回应。
她不躲,不逃,不挣扎。
死便死吧。
只要死在她怀里,只要最后一吻是她,只要黄泉路上能相伴,便什么都不怕了。
这一吻,是告白,是诀别,是血与泪的封缄。
吻断红尘念,吻尽此生缘。
吻得天地失色,吻得人心寸碎。
良久,唇分。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皆是颤抖。
沈知意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轻声道:
“晚晚,下辈子。”
“下辈子,我们生在寻常人家。”
“没有追杀,没有婚约,没有乱世。”
“我还去找你,在江南雨巷,给你买桂花糖,陪你看桃花。”
“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苏晚哭到窒息,只能死死抓住她,用尽所有力气,吐出一个字:
“好……”
好。
下辈子,还要遇见你。
还要做你的苏晚。
还要与你,刻知晚,戴银镯,共赴一生。
沈知意笑了,笑得温柔,却泪落如雨。
她抬手,最后一次,轻轻拭去她的泪。
“别怕。”
“我陪你。”
“生生世世,都陪你。”
话音落,她牵着苏晚的手,十指紧扣,两只银镯相碰,发出最后一声清响。
叮——
一声,断了今生。
一声,许了来世。
石台之上,两杯酒静静伫立。
牢外,箭已上弦。
乱世情深,终是抵不过宿命一刀。
她们没能等到江南雨,没能等到北疆雪。
只等到这一场,相拥赴死,血绽如梅。
微光彻底熄灭。
暖意,寸寸成冰。
唯有那吻间余温,腕间银镯,与那句来生之约,永远留在了这片冰冷囚牢里。
知意,晚晚。
此生不悔相遇,只憾未能终老。
黄泉路上,莫失莫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