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毒饵
天还未亮,牢门被人粗暴地踹开。
寒风卷着雪沫扑进来,沈知意第一反应就是将苏晚死死护在身后,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孤狼,抬眼死死盯住来人。
进来的不是狱卒,是她从前的副将,林深。
此刻那人一身锦袍,面色冷漠,早已不是当年同生共死的模样。
“将军,别来无恙。”林深开口,语气里全是讽刺。
沈知意心口一沉。
是他。
所有伪证,所有布局,全是出自这位她一手提拔上来的人之手。
“为什么。”她声音沙哑,字字带血。
林深笑了笑,弯腰,凑近她,声音压得极低:
“将军,你挡了太多人的路。你不死,上面的人坐不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知意身后微微发抖的苏晚身上,眼神阴鸷。
“何况,你最不该的,就是动了真情。有这位姑娘在,你怎么逃都是死局。”
沈知意猛地攥紧拳,指甲掐进掌心:“你敢动她——”
“我不动她。”林深站直身体,拍了拍衣袍,“我是来给将军指一条活路。”
他抬手,身后人端上一个托盘。
托盘里放着两杯酒,一清,一浊。
“一杯,无毒。饮下,你即刻出狱,官复原职,过往一切一笔勾销。”
“另一杯,穿肠毒。饮下,魂断当场,一了百了。”
沈知意冷笑:“这般把戏,你觉得我会信?”
“将军当然不会信。”林深笑意更冷,“可我没说,选择权在你手里。”
他伸手,一指苏晚:
“选择权,在她手上。”
“天亮之前,让她选。
她选无毒那杯,你喝,你活,她留下,继续受刑,日日受针刑之苦,直到你彻底归顺为止。
她选有毒那杯,你喝,你死,她即刻无罪释放,平安离开,从此无人再为难她。”
一字一句,像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两人的心。
沈知意脸色瞬间惨白,厉声喝道:“我不准!我不准她选——”
“由不得你。”林深打断她,“天亮为限。她不选,就当你们同生共死,一起上路。”
牢门重重关上,锁死。
只留下那两杯酒,摆在两人面前,像一道催命符。
苏晚浑身发冷,一步步后退,撞在冰冷的墙上。
她终于明白,昨夜最害怕的事,来了。
逼她们选。
活一个,死一个。
用她的命,换沈知意的命。
用沈知意的命,换她的安稳。
“不选……我不选……”她摇着头,眼泪疯狂掉落,“知意,我们不选好不好……我们一起死,一起死也不要分开……”
沈知意心口痛得快要窒息,冲过去抱住她,一遍遍擦她的泪:
“不选,我们不选。谁敢让你选,我先杀了谁……”
可话是空的,力气是空的,连希望都是空的。
托盘就在眼前,两杯酒,一条生路,一条死路,一条折磨路。
他们太狠了。
不给她们同生共死的机会,不给她们一起赴死的痛快。
偏要把最残忍的选择,塞到苏晚手里。
让她亲手,决定她们的命运。
苏晚埋在她怀里,哭得浑身颤抖。
她太清楚沈知意了。
只要能让她活,沈知意可以毫不犹豫喝下那杯毒酒。
只要能让她不受苦,沈知意可以万劫不复。
“知意,你答应过我……”她哽咽着,抓着沈知意的衣襟,“你答应过我,不可以为了我,把所有罪都扛在身上……不可以自己去死……”
沈知意闭上眼,泪从眼角滑落。
“我做不到……”她哑声说,“让我看着你受针刑,日日被折磨,我做不到。晚晚,我做不到啊——”
“那我就做到了吗?”苏晚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让我看着你喝下毒酒,死在我面前,让我一个人活着出去,守着一座空城,想着你是为我死的……你觉得,我活得下去吗?”
一句话,问得沈知意哑口无言。
她能活,却生不如死。
她能活,却永世煎熬。
两杯酒,没有一杯是生路。
没有一杯,能让她们好好在一起。
选哪一杯,都是剜心剔骨的痛。
苏晚伸手,轻轻抚过沈知意腕上的铁链伤痕,指尖颤抖,温柔得让人心碎。
“他们就是要我们痛。
要我们恨,要我们怨,要我们亲手推开彼此。”
她笑了笑,眼泪却流得更凶,“我偏不遂他们的愿。”
沈知意心口一紧:“晚晚,你别做傻事——”
“我不做傻事。”苏晚捂住她的嘴,轻轻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
无论天亮之后发生什么,无论谁要我选什么,我都只有一个答案。”
她望着沈知意,眼神决绝,一字一句:
“我选和你一起。
生,一起。
死,一起。
绝不独活。”
话音落下,牢外寒风呼啸而过,像是悲鸣,又像是预兆。
那两杯酒,依旧静静摆在托盘里,泛着冷光。
她们都知道,这只是折磨的开始。
真正的死局,还在三十章的尽头,静静等着她们。
而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凌迟。
心已碎,泪已干,情已刻骨。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和至死不渝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