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时相拥
第19章 寒眸见错影，寸心碾成灰
侯府的雪，一连下了好几日。
沈知意收敛了所有棱角，活得像尊没有温度的木偶。白日里规行矩步，对侯爷陆辞恭敬顺从，夜里独对孤灯，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方苏晚亲手绣的竹纹素帕，一遍一遍，在心底念着那个名字。
晚晚，再等等我。
等我找到机会，便带你走。
她以为自己藏得极好，却不知，一张针对她心意的网，早已悄然织就。
这日午后，陆辞忽然派人来请，说是后花园梅开得正好，邀她一同赏雪观梅。
沈知意心头微沉，却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换了一身素色夹袄，跟着下人缓步来到后花园。寒梅映雪，开得热烈而孤绝，美得刺目。陆辞负手立在梅树下，玄色衣袍被风拂动，眉眼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冷。
“来了。”他淡淡开口。
沈知意垂眸行礼，声音平静无波：“侯爷。”
她不愿多言，目光却下意识往竹海的方向飘了飘——苏晚，便在那片竹海之外，等她。
陆辞将这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他抬手，随意往不远处一指：“你看那边。”
沈知意下意识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花园尽头的月洞门外，隔着一层薄薄的竹帘，隐约立着两道身影。
其中一道纤细素净，背影单薄柔软，像极了……苏晚。
而她身旁，站着一位锦衣公子，身姿挺拔，抬手替她拂去发顶落雪，姿态亲昵自然。
距离太远，听不清半句言语。
可那一眼画面，已经足够将人的心，生生冻僵。
沈知意浑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凝固。
那个背影，那身形，那一身再熟悉不过的素衣……
是她日夜放在心尖上的苏晚。
是她甘愿身陷侯府、拼尽一切也要护着的晚晚。
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会在她为她受尽委屈的时候，与别的男子这般亲近？
“看清楚了？”
陆辞的声音在身侧缓缓响起，低沉、缓慢，带着残忍的笃定。
“你拼死护着的人，你日夜念着的人，在你为她困在此地时……”
“她已经，另寻依靠了。”
沈知意猛地转头看他，眼底翻涌着猩红的血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骗我……这不是真的……”
“骗你？”陆辞轻笑一声，再度指向那道身影，“人就在你眼前，亲眼所见，还要自欺欺人？”
“沈知意，你为她守，为她抗，为她忍下一切，值得吗？”
“她早就把你忘了。”
一字一句，如冰锥扎心，一寸寸碾碎她最后的坚持。
沈知意再抬眼，竹帘微动，那道身影恰好侧过半张脸。
只一瞬，却足够她看清那眉眼轮廓。
像。
太像了。
像到她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心口骤然剧痛，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眼前阵阵发黑。
这些日子的隐忍、等待、坚守……
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为她不入侯府深池，为她与侯爷硬碰硬，为她守着一颗心分毫不动。
而她的晚晚，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转身投向了别人。
“呵……”
沈知意忽然低笑出声，笑声轻得发颤，裹着碎心的悲凉。
滚烫的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
陆辞看着她崩溃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冷意。
他要的，从来都是她的心死。
“沈知意，认清吧。”
“苏晚她……已经不要你了。”
不要你了。
四个字，压垮了她最后一道防线。
沈知意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向后倒去。
坠入黑暗的前一秒，她脑海里，依旧是苏晚当年温柔笑着的模样。
晚晚……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雪还在下，落满肩头，寒透心骨。
这侯府的冬日，于她而言，终于成了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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