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时相拥
第17章 寒粥冷案前,旧影碎心头
第二日天未亮,侯府便已动静分明。
沈知意几乎一夜未合眼,只在天将亮时浅眠了片刻,窗外一有风声,她便立刻醒了。
红衣未脱,妆容半残,鬓边珠翠早已卸下,只余下一头青丝垂落肩头,衬得那张脸清冷得近乎透明。
门外传来轻叩。
“夫人,奴婢们伺候您梳洗更衣。”
是府里派来的丫鬟,声音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沈知意淡淡开口:“不必,我自己来。”
她不想让任何人近身,更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领口下的血痕,与那个刻在骨血里的字。
丫鬟们不敢违逆,只得应了声“是”,守在门外不动。
沈知意起身,走到铜盆前,掬起一把冷水,狠狠扑在脸上。
刺骨的冷意瞬间让她清醒,也压下了心口翻涌的疼与思念。
她不能软弱。
在这座吃人的侯府里,软弱就是死路一条。
简单梳洗过后,她换了一身素色衣裙,没有戴任何首饰,素面朝天,清冷淡然,与昨日那身红衣如血的新娘判若两人。
她不愿做陆辞的夫人,便连半分风光都不肯给他。
不多时,丫鬟又在外轻声道:“夫人,侯爷吩咐,请您去前堂用早膳。”
沈知意指尖微顿。
终究,还是要面对。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闹脾气,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好。”
闹,无用。
死,不敢。
她只能忍。
忍过这一日日,一月月,等到能脱身的那一天。
沈知意推门而出,丫鬟低头引路,一路穿过回廊庭院,亭台楼阁极尽奢华,可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座精致的囚笼。
前堂之内,早已布置妥当。
陆辞端坐主位,一身玄色常服,眉眼深邃,看不出情绪。
桌上摆着精致的早膳,粥品香甜,点心精致,热气袅袅升起,却暖不透屋里的寒意。
沈知意缓步走入,没有行礼,没有屈膝,只站在一旁,垂眸不语。
陆辞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
素衣素面,不施粉黛,明明褪去了所有艳色,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清冷得像雪山之巅的冰莲。
不是为他而妆。
不是为他而美。
陆辞心头那股压了一夜的戾气,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明明将她抢回了身边,明明她已是名正言顺的陆夫人,可她的心,却比昨夜更远。
“坐下。”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沈知意沉默地在下手位置坐下,脊背挺直,坐姿端正,却始终与他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丫鬟上前,为她盛了一碗热粥。
白粥温热,香气扑鼻。
可沈知意看着那碗粥,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这是陆辞给的东西。
是她用自由与尊严换来的东西。
她一口都咽不下去。
陆辞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怎么,本侯府的早膳,入不了沈大小姐的眼?”
沈知意垂眸,声音平静无波:“不敢。”
“不敢?”陆辞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本侯看你是敢得很。”
“新婚第二日,便素衣素面,是给谁守孝?”
“还是说,在你心里,本侯这个夫君,连让你好好打扮的资格都没有?”
字字句句,带着刺骨的寒意。
沈知意指尖微微攥紧,却依旧没有抬头:“侯爷想多了。”
“我只是不习惯浓妆艳抹。”
一句敷衍,一句推脱。
陆辞看着她倔强的侧脸,眼底寒意渐深。
他忽然抬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丫鬟侍卫们不敢多留,顷刻间,屋内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瞬间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辞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都罩在阴影里。
沈知意心下一紧,却依旧强装镇定,不肯抬头看他。
陆辞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而危险,像毒蛇吐信:
“沈知意,别跟本侯装聋作哑。”
“你心里在想谁,你眼里在看谁,本侯一清二楚。”
“你以为,素衣素面,就能抹去你是我陆辞夫人的事实?”
“你以为,死守着你的清白,就能等到苏晚来救你?”
“我告诉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咬在她耳际,带着毁灭性的狠戾:
“苏晚活不成。”
“你的念想,迟早会死。”
“你的心,迟早是我的。”
沈知意猛地抬眸,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是刺骨的恨意与警惕:“陆辞,你敢动她!”
她终于肯正眼看他了。
却是为了另一个女子。
陆辞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维护与恨意,心头像是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又酸又涩,最终尽数化作疯狂的占有欲。
他伸手,一把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指尖用力,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看,”他低笑,声音里满是残忍,“只有提到苏晚,你才会有反应。”
“沈知意,你真让本侯——嫉妒得发疯。”
他嫉妒苏晚。
嫉妒到发狂。
凭什么苏晚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占据她全部的心?
凭什么他费尽心思将她抢来,却只能得到她一身的刺与满心的恨?
沈知意疼得眉心微蹙,却倔强地不肯低头,眼底恨意灼灼:“陆辞,你放开我!”
“放开你?”陆辞俯身,与她咫尺相对,呼吸交缠,语气却冰冷刺骨,“放开你,让你回去找苏晚?”
“做梦。”
“我再告诉你一次。”
“从你踏入陆府的那一刻起,你的命,你的人,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想苏晚?”
“那就忍着。”
“忍到你忘了她,忍到你心里只有我,忍到你心甘情愿,匍匐在我面前。”
话音落下,他猛地松开手,力道之大,让沈知意整个人都向后一仰,撞在椅背上。
下巴上瞬间留下几道清晰的指印,红得刺眼。
沈知意撑着椅背,稳住身形,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疼。
可再疼,也疼不过心口的伤。
她缓缓抬眸,看向陆辞,眼底没有泪,没有怕,只有一片死寂的坚定。
“我不会忘。”
“我永远都不会忘。”
“陆辞,你可以困住我,可以伤我,可以杀我,但你永远别想得到我的心。”
“我的心,早就给了苏晚。”
“生生世世,都是她的。”
一字一句,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陆辞的心口。
陆辞站在原地,看着她倔强而清冷的模样,胸腔里的怒火与妒意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他想掐死她。
想毁了她。
想让她永远只看着自己。
可最终,他只是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阴鸷。
“好。”
“很好。”
“沈知意,你有种。”
“我们走着瞧。”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他转身,不再看她一眼,大步离去。
房门被重重带上。
屋内再次恢复死寂。
沈知意独自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看着满桌早已凉透的早膳,缓缓低下头。
下巴还在疼。
心口还在疼。
浑身上下,无一不疼。
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忍。
她忍。
忍到风雪散尽。
忍到牢笼打开。
忍到她能回到苏晚身边的那一天。
晚晚。
再等等我。
再等等我……
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