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现代小说 > 雪落时相拥
本书标签: 现代  双女主  虐恋be 

第十二章

雪落时相拥

雪落时相拥

第12章 红妆非我愿,白刃祭前尘

马车碾雪,一路往沈府而去。

车厢内陈设华贵,锦褥铺得厚实,角炉燃着暖香,与方才竹海的刺骨寒冷,恍如两个世界。可沈知意只觉得浑身发冷,从骨髓里一点点往外冒着凉气,再厚的暖意,也暖不透那颗早已死寂的心。

她端坐在车厢角落,脊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走魂魄的玉像。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腕间那只银镯,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冰凉的金属嵌进皮肉里。

“知晚”。

知晚。

她每念一遍,心就疼上一分。

晚晚此刻怎么样了?

伤口还在流血吗?

高热退了吗?

是不是还躺在那片冰冷的竹海雪地里,一遍一遍喊着她的名字?

一想到苏晚孤立无援的模样,沈知意就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她猛地闭上眼,逼回眼底翻涌的泪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痛感,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思念与愧疚。

不能哭。

不能回头。

不能让陆辞看出半分脆弱。

她一旦示弱,换来的只会是陆辞更甚的拿捏,与苏晚更危险的处境。

为了晚晚,她必须撑住。

撑到苏晚彻底安全,撑到苏晚远离这片是非之地,撑到苏晚平安顺遂,安稳一生。

至于她自己……

沈知意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死寂,再无半分光亮。

她的一生,早已在转身离开竹海的那一刻,就被她亲手埋葬。从此往后,活着,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为了换苏晚平安,被迫在这肮脏的交易里,苟延残喘。

马车缓缓停下。

车外传来侍从恭敬的声音:“小姐,到府了。”

沈知意没有动,直到车厢门被掀开,陆辞站在门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无波:“到家了,沈小姐。”

他刻意加重了“沈小姐”三个字,像是在提醒她,此刻她依旧是沈家千金,可再过几日,便要冠上他陆姓,从此身不由己。

沈知意缓缓起身,迈步走下马车。

沈府门前张灯结彩,红绸漫天,一片喜庆祥和。府内人来人往,仆从们步履匆匆,脸上都带着强装的笑意,忙着筹备婚事。

大红的嫁衣,精致的凤冠,成堆的聘礼,一字排开,摆在庭院之中,刺得人眼睛生疼。

这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十里红妆,风光大嫁。

可落在沈知意眼里,只觉得无比讽刺,无比恶心。

这哪里是嫁衣。

分明是裹身的囚衣。

这哪里是婚礼。

分明是葬送她一生的葬礼。

埋葬她的情意,她的自由,她的念想,她的沈知意。

沈老爷早已在正厅等候,几日不见,他仿佛老了十几岁,鬓边霜白更甚,脊背佝偻,眼神浑浊,再也没有往日江南富商的意气风发。

看见沈知意走进来,他身子一颤,踉跄着上前,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满是愧疚与无力:“知意……爹对不起你。”

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沈知意看着眼前这个苍老憔悴的男人,心中没有恨,只有一片麻木的悲凉。

那是她的生父,生她养她,却也亲手将她推入了这场抵债的婚约,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不恨,却也再也亲近不起来。

父女之间,那点微薄的血缘亲情,早已在沈家败落,在她被迫妥协,在她亲手斩断与苏晚的一切时,被消磨得干干净净。

沈知意微微垂眸,避开了他想要触碰她的手,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父亲不必多言,婚事既已定下,按时举行便是。”

她的冷淡,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沈老爷的心口,疼得他脸色发白,却无话可驳。

是他亏欠了她。

亏欠她一生,永生永世,都偿还不清。

陆辞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女之间死寂的氛围,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样。

要沈家臣服,要沈知意认命,要所有人都清楚,违抗他的下场,便是生不如死。

“沈伯父,”陆辞上前一步,语气温文尔雅,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婚事筹备事宜,我已让人全权打理,三日后便是良辰吉日,定会风风光光,将沈小姐迎娶进门。”

沈老爷连连点头,声音苦涩:“一切……全凭陆贤侄安排。”

沈知意站在原地,听着他们敲定她的婚事,像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没有半分温度。她没有反驳,没有抗议,只是安静地站着,仿佛他们口中那个即将出嫁的女子,与她毫无关系。

她的心,早已死在竹海的那场风雪里,死在苏晚撕心裂肺的哭喊里。

这具躯壳,嫁给谁,又有什么分别?

“我累了,先回房歇息。”

沈知意淡淡开口,不等众人回应,便转身迈步,朝着自己的闺房走去。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寂,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刀尖上。

回到熟悉的闺房,一切陈设依旧,窗台上还摆着她与苏晚一同种下的兰草,长势正好。墙上挂着的字画,是苏晚亲手所写,笔触稚嫩,却字字真心。

往日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涌入脑海,铺天盖地,将她淹没。

她仿佛还能看见,苏晚怯生生地站在房门口,手里捧着一块温热的糕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仿佛还能看见,苏晚趴在桌案上,一笔一画地练字,偶尔抬头,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仿佛还能看见,梅树下,苏晚将银镯套在她腕间,轻声说,以后我护着你。

那些温暖,那些甜蜜,那些誓言,如今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凌迟着她早已破碎不堪的心。

沈知意缓缓走到桌前,坐下。

目光落在桌角那一方小小的妆匣上。

她伸手,缓缓打开妆匣。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名贵胭脂,只静静躺着一把小小的、锋利的银刃。

那是她年少时,为了防身,特意让人打造的。一直藏在妆匣深处,从未用过。

此刻,银刃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沈知意伸出手,轻轻握住银刃。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心底,让她混沌麻木的思绪,瞬间清醒了几分。

嫁。

她可以嫁。

红妆,凤冠,拜堂,成亲。

她都可以依着陆辞的意思,一一演给所有人看。

可她沈知意的身子,沈知意的心,从来都只属于苏晚一个人。

生是苏晚的人,死是苏晚的鬼。

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不会变。

陆辞想要她的人,想要她屈从,想要她做陆家少夫人?

可以。

但他得到的,只会是一具没有心的躯壳,一具守着对苏晚执念的躯壳。

她的清白,她的情意,她的一切,都要留给她的晚晚。

谁也别想玷污。

沈知意握紧银刃,指尖微微颤抖。

刀刃冰凉,映出她眼底死寂的决绝。

三日后的婚礼,她会穿着大红嫁衣,如期而至。

但那不是她臣服的开始。

而是她祭奠自己,祭奠她与苏晚那段刻骨铭心,却不得善终的情意的开始。

她会用这把银刃,守住自己最后的底线,守住对苏晚最后的忠诚。

哪怕血溅当场,哪怕身败名裂,哪怕从此万劫不复。

她绝不后悔。

窗外,雪还在下。

寒风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声的哭泣,又像是绝望的哀鸣。

沈知意握紧银刃,贴在心口,闭上双眼。

晚晚。

等我。

此生不能与你相守,那便用我这残躯,以血为祭,送你最后一程。

若有来生,我定不要生在侯门,不要遇上这吃人的世道,不要背负这沉重的枷锁。

我只愿做一个寻常人家的姑娘,早早遇见你,护着你,陪着你,青梅竹马,一生一世,再也不分开。

腕间银镯轻轻作响,“知晚”二字,冰凉刺骨。

那是她的执念,她的信仰,她余生唯一的光。

哪怕这光,早已将她焚烧得体无完肤。

 

夜色渐深,沈府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忙着筹备那场风光无限的婚事,没有人知道,在那间看似平静的闺房里,他们即将风光大嫁的小姐,正握着一把银刃,心中藏着最惨烈的决绝。

而此刻的城郊竹海。

苏晚被陆辞派来的大夫治好了伤,退了热,却没有被送离,而是被安置在了竹海深处的一间废弃小屋内。

说是安置,实则软禁。

陆辞没有食言,没有伤她,没有将她送入大牢,却也没有给她自由。

他要留着她,留着这根刺,深深扎在沈知意的心头,一辈子。

小屋四面漏风,比破庙好不了多少,炭火微弱,勉强驱散几分寒意。

苏晚坐在床边,脸色依旧苍白,肩胛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身上的疼,再疼,也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她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茫茫飞雪,手腕上那只刻着“安”字的银镯,被她攥得发烫。

知意。

你在哪里。

你是不是已经回到了那个金碧辉煌的牢笼。

你是不是就要嫁给别人了。

你说过,要带我去北疆,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

你说过,再也不分开。

你怎么能,就这么不要我了。

眼泪无声滑落,砸在银镯上,碎成一片冰凉。

她不信。

她不信沈知意真的忘了她,真的舍得她。

一定是被逼的。

一定是陆辞威胁你了。

一定是你为了护我,才不得不这么做。

苏晚用力捂住心口,那里疼得厉害,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她要去找她。

她要去见她。

她要问她一句,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她也要去。

苏晚挣扎着站起身,伤口撕裂般疼,她却浑然不觉,一步步挪到门边,伸手,想要推开那扇紧闭的门。

可门外,守着陆家的侍卫,寸步不离。

“苏姑娘,陆公子有令,您不能离开这里。”侍卫冰冷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打碎了她最后一点希望。

苏晚推不动门,只能靠在门板上,缓缓滑落,蹲在地上,无声地落泪。

出不去。

她连见沈知意一面,都做不到。

只能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别人,眼睁睁地看着她们的誓言,被碾碎在世俗与强权之下,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从此天涯相隔,再无可能。

腕间银镯“安”字冰凉,再也等不到那个叫“知晚”的镯子,与它轻轻相撞。

雪落满窗,寒意入骨。

两颗心,相隔不远,却被一道无形的高墙,生生隔断,永世不得相见。

一个在闺房之中,握刃候命,以死明志,守着最后的忠诚。

一个在寒屋之内,望雪垂泪,执念成狂,等着一个不可能的归来。

红妆将至,喜气漫天。

无人知晓,这场风光大嫁的背后,埋葬了两段青春,两段深情,两段被宿命狠狠碾碎的人生。

沈知意不知道,她握在手中的银刃,将会在三日后,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

苏晚不知道,她执念等待的那个人,将会在红轿之中,怀着怎样的决绝,奔赴那场名为婚礼,实为葬礼的归途。

腕间一对银镯,隔雪相望,轻响无声。

那是宿命的伏笔,是深情的悲鸣,是这场虐恋之中,最痛彻心扉的见证。

此生无缘,相守成梦。

红妆染血,方知情深。

上一章 第十一章 雪落时相拥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