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化了。
京城的街道上,泥水混着未化的冰渣子,踩上去噗嗤作响。卖炊饼的老汉缩在墙角,手里的铜铃敲得有气无力。
吕本府门口,两排锦衣卫站得笔直。朱标一身素服,站在台阶上,手里提着一坛酒。
"大人?"门房小声问。
朱标点点头,往里走。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三天前,他在东宫跪了整整一夜。现在,他的腿还有点发麻。
穿过垂花门,穿过回廊,他来到书房门口。
吕本不在,但书房里还留着他的东西。书案上摊着一本《资治通鉴》,翻到"贞观之治"那一页。
朱标把酒坛放在桌上,倒了两个酒杯。
他端起一杯,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洒在地上。
酒香弥漫,但房间里却透着一股死气。
"吕大人,"朱标开口,声音很轻,"您走好。"
他倒第二杯,又洒在地上。
"允炆,"朱标说,"你走好。"
第三杯,朱标自己喝了。
酒很辣,像刀子一样割着喉咙。但朱标没有皱眉头,一口咽了下去。
"吕家,"朱标把空酒杯放在桌上,"没了。"
...
东宫,暖阁。
常氏坐在床边,手里绣着一只鞋垫。针脚密密麻麻,是她亲手给朱标做的。
朱标推门进来,常氏连忙站起来:"殿下?"
"坐着。"朱标说。
常氏坐下,朱标坐在她身边。
常氏看看他,小声问:"殿下,您去吕府了?"
"去了。"朱标说。
"去干什么?"
"去敬酒。"朱标说。
常氏愣了一下:"敬酒?"
"敬吕本,敬允炆。"朱标说。
常氏不敢说话。
朱标继续说:"吕家被诛三族了。"
常氏的身体猛地一颤:"诛三族?"
"对。"朱标说,"吕家没了。"
常氏的眼泪流下来:"那...那允炆的其他兄弟..."
"都杀了。"朱标说。
常氏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殿下...您...您怎么能..."
"我必须杀。"朱标说。
"但他们是无辜的..."常氏哭着说。
"他们不是无辜的。"朱标说。
常氏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什么意思?"
朱标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允炆不是吕氏唯一的孩子。"朱标说。
常氏愣住了。
朱标继续说:"吕氏还给允炆生了一个弟弟,两个妹妹。"
常氏的身体猛地一颤。
朱标继续说:"他们都是吕氏的孩子,他们都参与了刺杀的事。"
常氏的眼睛瞪得很大。
朱标继续说:"吕氏想杀你,想杀雄英,她让自己的孩子也参与其中。"
常氏瘫坐在地上,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朱标继续说:"他们不是无辜的。他们知道吕氏想杀人,但他们没有阻止。"
常氏不敢说话。
朱标继续说:"允炆的弟弟,十岁,也跟着扎过小人。"
常氏的身体开始发抖。
朱标继续说:"允炆的妹妹,八岁,也知道吕氏在咒你早死。"
常氏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朱标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
但他没有心软。
因为这是必须的。
吕家逆了,吕家的孩子就不能留。
这是天理,也是国法。
"雄英呢?"朱标问。
"在书房。"常氏哭着说。
朱标站起来,往书房走去。
穿过回廊,穿过庭院,他来到书房门口。
朱雄英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他没有看书,只是盯着书页发呆。
朱标推门进去,朱雄英抬起头。
"爹。"朱雄英叫了一声,声音很冷。
朱标看着他的儿子。
朱雄英的眼睛,变了。
那个阳光灿烂的孩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冷漠的储君。
"雄英,"朱标说,"你知道吕家被诛三族的事了?"
"知道。"朱雄英说。
"你怎么知道的?"
"林先生告诉我的。"朱雄英说。
朱标沉默了。
朱雄英继续说:"吕家全死了,连十岁的弟弟都没放过。"
朱标沉默了。
朱雄英继续说:"爹,您太狠了。"
朱标的身体猛地一颤。
朱雄英继续说:"十岁的孩子,也杀。"
朱标的拳头攥紧。
朱雄英继续说:"爹,您是不是想连我也杀了?"
朱标的拳头砸在桌上:"你胡说什么!"
朱雄英冷笑:"我没有胡说。"
朱标的胸口剧烈起伏。
朱雄英继续说:"爹,您杀了允炆,又杀了吕家。您是不是想杀光所有挡您路的人?"
朱标的手指攥得发白。
朱雄英继续说:"爹,您是不是连我也想杀?"
"你是我儿子!"朱标吼道。
"我是您儿子,"朱雄英说,"但我也是您挡路的人。"
朱标的瞳孔猛地一缩。
朱雄英继续说:"如果有一天,我也挡了您的路,您会不会杀我?"
朱标沉默了。
朱雄英继续说:"爹,您杀吕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允炆的弟弟也是您的儿子?"
朱标的身体开始发抖。
朱雄英继续说:"他们姓朱,不姓吕。他们也是您的儿子。"
朱标的眼泪流下来。
朱雄英继续说:"但您杀了他们,因为他们是吕氏的孩子。"
朱标跪在地上,哭着说:"雄英...爹没办法..."
"没办法?"朱雄英冷笑,"您杀他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是无辜的?"
朱标哭着说:"他们不无辜...他们参与了刺杀..."
"十岁的孩子,能参与什么?"朱雄英问。
朱标哭着说:"他知道吕氏在扎小人,他没有阻止..."
"十岁的孩子,知道什么?"朱雄英问。
朱标哭着说:"他应该知道..."
"应该知道?"朱雄英冷笑,"爹,您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朱标哭着说:"雄英...爹没办法..."
"没办法?"朱雄英重复,"允炆也是没办法,所以他安排了刺杀。现在您也是没办法,所以您杀了吕家。"
朱标哭着说:"雄英...你听爹说..."
"我不听。"朱雄英说,"我不想听您的借口。"
朱标哭着说:"雄英...爹是为了你..."
"为了我?"朱雄英冷笑,"您是为了您自己。"
朱标的身体瘫软在地上。
朱雄英继续说:"您杀了允炆,是为了保住您的位置。您杀了吕家,也是为了保住您的位置。"
朱标哭着说:"雄英...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朱雄英说,"我很清楚您在想什么。"
朱标哭着说:"雄英...爹是爱你的..."
"爱我?"朱雄英冷笑,"您爱我?您爱我为什么连十岁的孩子都杀?"
朱标哭着说:"他们不是无辜的..."
"他们是无辜的!"朱雄英吼道。
朱标愣住了。
朱雄英继续说:"十岁的孩子,八岁的孩子,他们是无辜的!您杀他们,就是杀人!"
朱标哭着说:"雄英...爹没办法..."
"您有办法。"朱雄英说,"您可以不杀他们。"
朱标哭着说:"如果不杀他们,他们会报复..."
"他们只是孩子!"朱雄英吼道。
朱标哭着说:"雄英...你不懂..."
"我懂!"朱雄英吼道,"我懂您是为了保住您的位置!"
朱标哭着说:"雄英...爹不是那样的..."
"您就是那样的!"朱雄英吼道。
朱标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朱雄英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一丝波动。
但他很快压下去了。
因为林渊说过——不狠的人,活不长。
他必须学会狠。
他必须学会怎么当储君。
他必须学会怎么当皇帝。
"爹,"朱雄英说,"从今天开始,我会当爹是个储君,不会当爹是个父亲。"
朱标的身体猛地一颤。
朱雄英继续说:"我也要当储君,不能当儿子。"
朱标哭着说:"雄英...你...你想想爹的苦..."
"我知道您的苦。"朱雄英说。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您的苦,所以我不能原谅您。"朱雄英说。
朱标愣住了。
朱雄英继续说:"爹杀了允炆,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我理解爹,但我不会原谅爹。"
朱标哭着说:"雄英...你...你原谅爹吧..."
"我不会原谅。"朱雄英说。
朱标哭着说:"雄英...你...你想想常氏的苦..."
"我想了。"朱雄英说。
朱标哭着说:"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想了,所以我知道,您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朱雄英说。
朱标哭着说:"雄英...你...你...你真的不原谅爹?"
"不原谅。"朱雄英说。
朱标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朱雄英看着他,眼神冷漠。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爹,我知道你没办法。
但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是储君。
储君不能说这样的话。
储君必须狠。
...
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奏折。
奏折上写着吕家被诛三族的事。
朱元璋的手指动了动。
吕本是前吏部尚书,吕家是大明勋贵。
但现在,吕家没了。
朱元璋的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杀了吕家,是为了诛吕氏。
但吕家毕竟是功臣之家。
朱元璋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陛下,"林渊进来,"您在看什么?"
"吕家的事。"朱元璋说。
林渊沉默了。
"林先生,"朱元璋说,"你说,朕做得对吗?"
"对。"林渊说。
"为什么?"
"因为吕氏逆了。"林渊说,"吕家是吕氏的娘家,吕家该死。"
朱元璋沉默了。
林渊继续说:"陛下,您别难过。"
朱元璋没说话。
林渊继续说:"陛下,您是为了大明。"
朱元璋没说话。
林渊继续说:"陛下,您杀了吕家,是为了诛吕氏。这是对大明好的。"
朱元璋没说话。
林渊继续说:"陛下,您别后悔。"
朱元璋沉默了。
林渊继续说:"陛下,您做得对。"
朱元璋没说话。
"林先生,"朱元璋说,"朕问你,标儿会恨朕吗?"
"恨陛下什么?"林渊问。
"恨朕让他杀吕家。"朱元璋说。
林渊沉默了。
"标儿心善,"朱元璋说,"他肯定很难受。"
林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他恨。"
朱元璋愣了一下:"他恨?"
"对。"林渊说,"标儿恨陛下让他杀吕家。"
朱元璋沉默了。
林渊继续说:"标儿杀吕家,是因为他不得不杀。但他心里,他恨。"
朱元璋沉默了。
林渊继续说:"标儿恨的不是吕家,恨的是陛下。"
朱元璋的拳头攥紧。
林渊继续说:"标儿恨陛下让他杀自己的儿子。"
朱元璋的眼泪流下来。
林渊继续说:"标儿恨陛下让他心死。"
朱元璋哭着说:"朕没办法..."
"陛下知道没办法。"林渊说。
朱元璋哭着说:"林先生,你说,朕是不是错了?"
林渊沉默了。
"说实话。"朱元璋说。
"没错。"林渊说。
"为什么?"
"因为陛下是为了大明。"林渊说。
朱元璋哭着说:"但朕伤了标儿的心..."
"标儿会伤。"林渊说,"但标儿会扛。"
朱元璋哭着说:"标儿心善,他扛不住..."
"他能扛。"林渊说。
朱元璋哭着说:"林先生,你告诉我,标儿能扛住吗?"
"能。"林渊说。
"为什么?"
"因为标儿是储君。"林渊说。
朱元璋沉默了。
林渊继续说:"储君,就必须能扛住。"
朱元璋沉默了。
林渊继续说:"标儿从小就能扛,他现在也能扛。"
朱元璋沉默了。
林渊继续说:"但标儿会变。"
"变什么?"朱元璋问。
"变冷,变狠,变孤独。"林渊说。
朱元璋沉默了。
林渊继续说:"标儿会变成您。"
朱元璋愣了一下:"变成我?"
"对。"林渊说,"标儿会变得像您一样,冷,狠,孤独。"
朱元璋沉默了。
林渊继续说:"陛下,您希望标儿变成您吗?"
朱元璋沉默了许久,然后说:"不希望。"
"但您还是让他变了。"
"没办法。"朱元璋说,"因为在这个宫廷里,不狠的人,活不长。"
林渊没说话。
"林先生,"朱元璋说,"朕问你,雄英会变成什么样?"
林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雄英会更冷,更狠,更孤独。"
朱元璋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雄英知道了真相。"林渊说。
朱元璋沉默了。
林渊继续说:"雄英知道允炆想杀他,他知道爹亲手杀了允炆,他知道吕家被诛三族。"
朱元璋沉默了。
林渊继续说:"雄英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权力。"
朱元璋沉默了。
林渊继续说:"雄英会想,如果不狠,他会死。"
朱元璋沉默了。
林渊继续说:"所以雄英会变得更狠。"
朱元璋沉默了。
林渊继续说:"雄英会成为一个不一样的皇帝。"
"什么样的皇帝?"朱元璋问。
"一个更冷,更狠,更孤独的皇帝。"林渊说。
朱元璋沉默了。
林渊继续说:"但雄英也会是一个好皇帝。"
朱元璋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雄英知道权力的代价。"林渊说。
朱元璋沉默了。
林渊继续说:"雄英知道,不狠的人活不长,所以他会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