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图书馆内灯火通明，每个人都埋头于书本，偶尔翻页的声音清晰可闻，在这个知识的海洋中，外面的黑暗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许逸安半梦半醒的睁开了眼睛，就看见杨倩站在讲台上说：“明天周考，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吧！”许逸安都懵了，嘟囔道：“搞什么嘛？我才转来第一天就要考试，算了，考就考吧，小爷成绩在哪都是全校第一。”
稀落的灯火在院子里分割出明暗，林逸舟就站在那片影子里，身量很高，有着少年人特有的利落轮廓，又不过分单薄。他单肩背着书包，拇指勾在黑色的包带上，一直偏头看着别处，一直看着许逸安卧室的窗户。
新教材在桌上排成一排，他窝在椅子里转笔。
旁边搁着的手机屏幕一会儿亮一下，一会儿亮一下。他攒了好几个，才伸手去解锁。
给他发微信的是上一个学校的同桌，考试不太在行但人很仗义，天生有股好汉气质。许逸安常常觉得他不是来上学的，是来上梁山的。上到高三下到高一，只要是活人都跟他有交情。
罐子里的带鱼：
高二的期末考试数理化卷子？你要这个干嘛？大佬不是吧……刚放暑假就开始预习啊？
罐子里的带鱼：
也不对啊，预习你要期末卷子干嘛？
罐子里的带鱼：
大佬？你回我一句。
罐子里的带鱼：
逸哥？
罐子里的带鱼：
班长！行吧，不发试卷图你都看不到消息。
许逸安转着笔单手戳字——
Y：
我刚看到。
罐子里的带鱼：
装，你再装。你就是不想回，多回一句话都嫌费劲，每次几条消息攒一块儿回。
罐子里的带鱼：
看，又开始不回了。
罐子里的带鱼：
行呗，你帅你说了算。试卷我帮你要到了，数理化三门各一份是吧？语文英语你怎么不要呢？
Y：
一晚上哪搞得了那么多，得会取舍。
罐子里的带鱼：
什么玩意儿？一晚上？您干嘛呢这是？还有你平时不是不回吗？能打电话就绝不打字么，今天怎么了？居然手打了两句话。
许逸安悬着手指“啧”了一声，终于放弃打字，打了电话过去：“因为我今天刚来这倒霉学校，明天就要周考，考高二上学期全部内容，我不临时抱个佛脚明天就要五门零蛋了。语文英语来不及了靠缘分，数理化三门还能垂死挣扎一下。”
罐子里的带鱼回了他八个“啊”字，然后二话不说把三张卷子传过来了。
“不是，我没弄明白。你一门做一张卷子挣扎不了几分吧？人家也不可能考这几张卷子上的原题啊。”
许逸安：“谁跟你说我要做卷子了。”
罐子里的带鱼：“那你要干嘛？”
许逸安：“照着卷子按照分值比例划重点。题目各省千差万别，但重难点还是有点相似的。我看看哪几个模块分最高，今天晚上集中抱一下，性价比高一点。”
罐子里的带鱼：“还能这样？”
许逸安：“都说了，垂死挣扎。”
罐子里的带鱼：“那其他怎么办？”
许逸安：“听天由命。”
回完这句话，少爷突然生出一股子心酸感来。他混迹江湖十六年半，居然还有考试看命的一天。
他想了想，又问带鱼：“那个蒙题口诀是什么来着？”
罐子里的带鱼：“哎你等等，我记在笔记第一页了，我拍给你。我天，还有看到你用蒙题口诀的时候，普天同庆。”
夜里12点多，许逸安捋完了化学和物理，眼睛涩涩的有点酸，不过更酸的是胃——他快要饿死了。
他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摸了三个储备零食的地方，摸到了一袋薯片和一盒饼干，还有一瓶旺仔牛奶。
榕城一中的周考安排相当变态，一天考六门，从早上7点开始，一直考到晚上10点。第一门就考数学，可能是想帮他们醒醒脑子。
监考老师站在前面数卷子，按组分成了几份，让第一桌的同学往后传。前排的云瑾抽了一张卷子，把剩下的递给他，顺便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办啊？”
许逸安干笑一声说：“凉拌，实在不行选择全填C，好歹能赚几分保底。”
“你——”云瑾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在监考老师的盯视下默默闭嘴坐正了。
我什么？
许逸安有一瞬间的纳闷，不过下一秒，他就知道云瑾为什么那副表情了。因为他匆匆扫了一眼卷子发现……
数学！根本！没有！选择题！
就在他麻木静坐的时候，肩膀突然人戳了两下，林逸舟低低的嗓音从背后传来：“你也可以试试14道大题全填C。”
“……”
你神经病啊？
许逸安扭头逼视他：“我想怎么填就怎么填，关你什么事？还要戳我说。”
林逸舟看着他，忽然摊开手掌：“我戳你是想问，你打算把我的卷子扣到什么时候？”
许逸安一呆：“……噢，忘了。”
这是有史以来最漫长的一场考试。
离结束还有30分钟，许逸安的笔绕着食指转了两圈，搁在了桌上。这动静很轻，却还是引来了不少目光——好奇的、八卦的、同情的，还有随便一瞥的。
十七岁的时候，传言总是跑得飞快，少年人没有秘密，每一件事都能变成众所周知。
一夕之间，众所周知，强化1班新转来的帅哥五门考试都要开天窗了，分数估计得奔着个位数去，真是惨绝人寰！就连被抽来监考的别班老师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铃声踩着最后一秒响起来，监考老师拍了拍手说：“好了时间差不多了，笔放一放。诶那个第一组靠窗的男生，别写了。都是1班的人了，还在意这十几二十秒的？给别班同学留点活路吧。”
众人一阵低笑，那个男生满脸通红地放开了笔，搓着手上急出来的汗。
“看给你紧张的，不就最后一道题么。人新转来的都比你淡定。”他后座的同学踢了他一屁股，顺嘴快开了句玩笑。众人又朝许逸安这边看过来。
这种调笑谈不上善意，也不算恶意。只是因为陌生，字里行间会下意识把新人排在团体之外。这几乎是每场转学必经的开端，许逸安见怪不怪，还顺势笑着接了一句：“就是。”
众人没想到他会这么回，当即一愣。
“别贫了，每组最后一位同学把卷子从后往前收。”监考老师说完，教室里一阵椅子响。
林逸舟拎着卷子站起身，两根手指尖在盛望桌上“笃”地敲了一下，示意他交卷。
许逸安瞥了他一眼，正要把卷子塞过去，云瑾趁乱扭头问：“你还好吗？”
“还行。”许逸安说。
“哇居然还能笑。”云瑾冲他伸出拇指：“这心态可以，要我碰到你这情况，我可能就自闭了。”
写错题不算什么，至少一直在动笔。什么都不会还得硬熬两小时，那才折磨人。
好几个同学转头瞄过来，想看看许逸安的卷子究竟有多白。好奇心正常人都有，就连云瑾也不例外。
不过无人成功，因为有个没耐心的真·高岭之花的冷面学霸在旁边杵着。
没等他们看见什么，林逸舟就把卷子抽走了。许逸安说这话呢，手里忽然一空，再抬头看过去，林逸舟已经在敲云瑾的桌子了。
“给给给。”云瑾怂得不行，灰溜溜把卷子交了。
总算熬过一门。
云瑾朝后一靠，背抵着他的桌子说：“哦对，我们数学两张卷子，先考正卷，两小时收。然后是一张附加题，再考半小时。当然，正式考试会提前五分钟发。”
他说完没得到回音，转头一看，就见许同学仰在椅背上，脸已经绿了。
“我就问一句，你们数学多少分？”许逸安的语气已然没招了。
“理科生200分，高考总分才480，你感受一下这个占比。”
“……”
他仰了几秒，头顶被人用手指抵了一下。
林逸舟的声音又出现了：“从我桌沿起来，接卷子。”
头顶被人碰到的感觉很奇怪，许逸安脖颈汗毛直竖，跟诈尸似的坐直。他抽了自己的卷子，把最后一份往肩后丢过去。有数学这门奇葩打底，后面的考试就都不是事儿了。眨眼间，已经是晚上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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