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归墟断尘

街道上车水马龙，喧嚣的人声与车流从身旁呼啸而过。白夜璃孤身站在空旷的马路边，指尖垂落，低头静静望着漆黑的手机屏幕。

刚刚办理完退学手续，校园的一切都已经和她彻底割裂。指尖划过通讯录，那个置顶的名字，是她降临到这个陌生人间世界之后，给予她全部暖意的人——林晚。

心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回忆。初来这个世界时，她懵懂茫然，对人间万事一无所知，是林晚向她伸出手，陪她走过一段短暂却滚烫的时光。可命运的鸿沟横亘在二人之间，她们本就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封临夜的天价契约，神明不可插手人间因果的铁律，像一道无形的高墙，将她们狠狠隔开。继续纠缠，只会将林晚拖入更深的泥潭，永无挣脱之日。

长痛不如短痛。白夜璃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酸涩，压下心底翻涌的不舍，指尖利落地点下拉黑。随后，她注销了所有社交账号，抹去属于“白夜璃”在人间留下的全部痕迹。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那个和林晚相伴的女学生白夜璃，她换了全新的身份，唤作谢璃。

斩断俗世牵绊，便是为了不再牵连凡尘里的故人。母亲为护她而亡，她历尽磨难登临神位，又因那场浩大的神界战争，被时空乱流抛落至此，被迫远离姐姐白夜汐，还有诸多旧友。茫茫两界相隔，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还有没有机会，再与他们相见。

收拾好全部心绪，谢璃一路奔赴归墟山。

这座孤峰隔绝滚滚红尘，山间云雾终年缭绕，灵脉浩荡，却也受此方天地法则桎梏，哪怕是昔日的神明，来到此处，神力也会被层层压制。拾级而上，青石台阶蜿蜒隐入白茫茫的云海，每向上踏出一步，她心中的决心便重上一分。走到四下无人之地，属于凡人的皮囊缓缓褪去。

青蓝色的长发无风飞扬，铺散在肩头，一对淡蓝色的狐耳自头顶显现，狐耳尖端微微颤动。属于上古狐神的真身轮廓若隐若现，过往神明的荣光被此方世界的规则层层锁在神魂深处，徒留一身需要重新打磨的根基。山风卷动她的发丝，过往一幕幕在脑海飞速掠过：母亲逝去的模样、神界厮杀的烽火、和姐姐别离的瞬间、人间与林晚相伴的点滴。万般情绪尽数压入心底，她抬眼，望向山巅竹舍的方向，一步步继续向前。

“夜璃，你来了。”

老师傅早已立在竹舍之外，云雾漫过他的衣摆，仿佛早已算准她今日会踏足此地。他目光沉沉落在少女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惋惜：“你当真想好了？一旦踏入归墟山，俗世因果便要尽数斩断，往后的修行之路，布满荆棘。”

谢璃垂了垂眼，所有的犹豫已经被她尽数碾碎，声音平静却无比坚定：“我想好了，师傅。”

“好，好，好。”老者连说三声好，眉眼间掠过一丝释然，“季屿以后便是你的搭档，我带你过去认识他。”说罢，老者转身，示意谢璃跟上自己的脚步。

练武场坐落在山巅开阔的平台，四周云雾翻涌，地面是坚硬的青岩。一名少年静静立在场地中央，身姿挺拔。

“季屿，这是白夜璃。”老师傅开口介绍。

听到旧名的刹那，谢璃眉峰微蹙，立刻出声打断，声音清泠：“师傅，我如今叫谢璃，不要再唤我白夜璃了。那个名字，属于过去。”

少年闻言，神色郑重，微微拱手行礼：“弟子明白。我是季屿，魂兽沧澜覆海鳌，等级九十一级。”

老师傅在一旁补充道：“谢璃，双生魂兽，九尾狐一百级，七彩宝龙九十级。”

“你们二人往后互为搭档，彼此磨砺，共同修行。”老者交代完毕，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开练武场，偌大的石台之上，只余下谢璃与季屿两个人，两两相望，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山间呼啸而过的风声。

四目相对，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季屿安静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能够看出她体内潜藏着极为磅礴的底蕴，可那股力量却被一层无形枷锁牢牢禁锢，如同被封存的深海。

良久，终究是谢璃率先打破沉默。她眼底掠过一抹自嘲，缓缓开口，声音被山风微微吹散：“不要看我的九尾狐标注乃是百级，如今不过是一具空壳罢了。自从坠落这个人类世界，我过往的神位，就仅仅只是一个好看的花瓶，徒有虚名。”

她抬眼望向对面的少年，眼底燃起一丝战意：“与我打上一架吧，我要亲自看一看，如今的我，在这个世界，究竟还剩下几分实力。”

季屿没有多言，只是重重颔首，魂力自体内轰然爆发。

“第七魂技：沧澜覆海鳌真身！”2

嗡——

浩荡的水属性魂力冲天而起，墨蓝色的巨兽真身自虚空中浮现，身躯足足数十丈之巨，厚重的背甲之上流转着汪洋般深邃的纹路。施展真身之后，季屿全属性成倍暴涨，防御、肉身力量、控水能力尽数翻倍，方圆天地间的水流尽数听从他的调遣，本体冲撞之力，足以毁山断岳。浪潮的威压笼罩整片练武石台。

谢璃也不再保留，神魂之力激荡开来。

“第七魂技：九尾天狐真身！”

漫天银光铺开，巨大的九尾天狐虚影在她身后舒展，九条狐尾遮断半边云雾，幻术与狐火的威力随之翻倍，狐火点点散落，在云雾之间明明灭灭。

战斗一触即发。

“那就接好了！第一魂技：潮涌冲！”

季屿手掌向前一挥，调动周遭潜藏的浅层水源，一道狂暴汹涌的滔天浪涛轰然奔涌而出，裹挟着沉重的海水重压向前碾压，既是远程攻势，也可近身爆发，浪潮翻涌，带着极强的击退之力直扑谢璃。

谢璃脚步轻旋，青色长发在狂风之中飞舞。

“第一魂技：狐影瞬！”

身形骤然化作一道虚影完成短距离瞬移，原地留下数道燃烧着狐火的残影。那些残影四散开来，一旦触碰便轰然炸开，灼烧的狐火与迷幻的幻术交织，试图扰乱对手的判断。

不等攻势落幕，谢璃双眸微光一闪，神魂全力催动。

“第八魂技：浮生幻界！”

巨大的神域幻境瞬间铺展开来，无形的精神浪潮席卷四方，一旦坠入幻境，人的精神便会被无尽幻梦缠绕，精神力会被持续蚕食，极难挣脱。谢璃借着幻境的掩护，主动发起进攻。

季屿身处幻境之中，却依旧临危不乱，魂骨光芒骤然亮起。

“深海沉流左腿骨，潜流遁！”

他的身躯化作一道幽深暗流，无视地面阻碍，高速腾挪躲闪，避开幻境之中袭来的道道狐火攻击。下一刻，磅礴的水属性魂力汇聚于掌心。

“第八魂技：万海归墟！”

黑色的漩涡凭空成型，巨大的归墟之域在半空缓缓旋转，漆黑漩涡拥有恐怖的吞噬之力，将投射而来的魂技攻势尽数拉扯进去，狂暴的力量在漩涡深处被层层消解。

此方天地的规则开始反噬谢璃。她本就被世界法则压制，强行催动高阶魂技，神与世界的冲突化作剧痛席卷全身。一股腥甜涌上喉咙，谢璃身子微微一晃，一缕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溢出，落在青石板上，绽开小小的红点。

幻境随之崩碎，漫天狐火缓缓消散。

季屿收起魂技，巨兽真身缓缓隐去，他望着面色苍白的谢璃，语气平静地开口询问：“还打吗。”

山风掠过，吹乱她鬓边的发丝，谢璃垂落双手，压抑住体内翻涌的血气，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不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