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约定

雪停的那天，阳光穿透云层，把教学楼前的积雪照得发亮。孟初好攥着刚拿到的成绩单，数学那一栏的满分红逆得刺眼，却没像预想中那样让她雀跃。

周祁在操场的香樟树下等她，脚下踩着融化的雪水，手里捏着两张电影票。少年的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看见她过来，立刻迎上去：“期末考结束，带你去兑现承诺。”

孟初妤看着他手里的电影票，指尖微微发颤。她想起雪夜里交握的掌心，想起围巾上的皂角香，想起桌角每天不重样的早餐，那些暗涌的暖意还在心头发烫，可口袋里的那张纸条，却像一块冰，冻得她浑身发冷。

“周祁，我不能去。”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周祁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皱起眉：“怎么了？是不舒服还是……”

“我要转学了。”孟初好打断他，视线避开他的眼睛，落在地上融化的雪水上，“下学期，我要去南方的外婆家那边上学。”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周祁愣在原地。他手里的电影票飘落在雪水里，字迹被浸湿，变得模糊不清。“转学？”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为什么突然要转学？你之前从来没说过。”

“我爸妈上周决定的，已经帮我办好了手续。”孟初妤的眼眶泛红，却强迫自己不能掉眼泪，“他们工作调动，没时间照顾我，外婆年纪大了，也需要人陪。”

这些都是父母告诉她的理由，她无法反驳，也无力反抗。就像此刻，面对周祁泛红的眼眶，她只能硬生生把心里的不舍和疼痛压下去。

周祁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却被她往后退了半步躲开。“初初，是不是因为天台的事？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他的声音里带着恳求，“你告诉我，我可以改，我们可以好好的，你别转学好不好？”

孟初妤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样子，心脏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密密麻麻地疼。“不是你的问题，周祁。”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没关系。”

“和我没关系？”周祁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那雪夜里的约定呢？那桌角的早餐和柠檬糖呢？那暗涌的暖意，在你眼里都不算数吗？”

他的质问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她最柔软的地方。孟初好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稳住声音：“那些都过去了。周祁，我们还太小，未来有太多不确定，不如就这样算了。”

“算了？”周祁的声音沉了下去，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孟初妤，你告诉我，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孟初妤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少年的眼睛里满是失望和痛苦，让她几乎要撑不住伪装。可她知道，一旦心软，就会更难割舍。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

周祁看着她冰冷的眼神，终于不再说话。他弯腰捡起地上湿透的电影票，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雪水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像在无声地落泪。

“好，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绝望，“既然是你的选择，我不拦你。”

他转身就要走，孟初好却突然叫住他：“周祁！”

少年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如果……如果以后还有机会，”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在南方见，好不好？”

这是她唯一能给出的，苍白的约定。在命运的逆风里，她不知道这份约定能否实现，却还是想给自己，也给他留一点念想。

周祁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那个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孟妤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没有回头，一步步走进阳光里。背影单薄而决绝，像要把所有的留恋和不舍，都留在这片积雪融化的操场上。

孟初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捂住嘴，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风卷起地上的雪沫，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她知道，这个约定，注定要在逆风中飘摇。而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像被雪水浸湿的电影票，字迹模糊，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