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结束后三天,沈阮眠收到了那幅《深渊玫瑰》。
配送人员小心翼翼地将其搬入她位于市中心的公寓。
画被放置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沈阮眠独自站在画前,凝视着那些鲜红欲滴的玫瑰。
颜料厚重,笔触癫狂,每一片花瓣都像是用生命在燃烧。而漆黑的背景,深邃得仿佛能将人吞噬。
她伸出手,指尖虚抚过画框边缘。
沈阮眠“深渊里的玫瑰……边伯贤,你想告诉我什么?”
手机在此时响起。
是姜灿。
姜灿“阮眠,今天下午有空吗?”
姜灿“基金会打算在下个月举办一场针对自闭症儿童的专场演出,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沈阮眠“当然有空。在哪里见面?”
姜灿“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来我公司。下午三点,我让司机去接你。”
#沈阮眠“不用麻烦司机了,我自己过去就好。”
姜灿“好。那幅画……伯贤派人送去了?”
#沈阮眠“嗯,收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姜灿“如果你觉得困扰,我可以让他收回。”
#沈阮眠“这是一份礼物,我很喜欢。”
挂断电话后,她走回画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把美工刀。
刀锋沿着画框背面的边缘轻轻划开,小心翼翼地将背板取下。
画布背后,空空如也。
没有隐藏的信件,没有秘密的标记。
沈阮眠并不意外。边伯贤那样的人,不会用如此直白的方式传递信息。
这幅画本身,就是信息。
她将背板重新装好,目光落在窗外。
午后的阳光明媚,城市在脚下延展。这里是市中心最昂贵的街区之一,她的公寓月租不菲,但她负担得起。
因为除了舞蹈疗愈师的工作,她还有另一份“收入”。
母亲留下的遗产。
或者说,是母亲用命换来的,迟来的“赔偿”。
沈阮眠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母亲最后的样子。
苍白、瘦削,躺在医院病床上,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说:
“眠眠,要好好活下去……忘了那些事……”
可怎么能忘?
父亲车祸身亡,母亲郁郁而终,家族企业一夜崩塌。
所有证据都指向“意外”和“经营不善”,但沈阮眠知道不是。
她知道是谁在背后操控。
边家。
或者说,是边家现在的女主人,以及她背后庞大的利益网络。
而边伯贤和姜灿,是他们母亲罪孽的延续。
沈阮眠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冰冷。
下午两点五十分,她准时出现在边氏集团总部大楼楼下。
大厦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
这里是整座城市的权力中心之一,无数人梦想着进入的地方。
沈阮眠今天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搭浅灰色羊绒开衫,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她没有化妆,只涂了淡淡的唇膏,看起来干净得像大学生。
前台小姐显然已收到指示,恭敬地为她刷开高层专用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映出她的身影。
沈阮眠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
将眼底的冰冷掩去,换上温柔的、略带忐忑的神色。
电梯门打开,姜灿的秘书已在等候。
NPC“沈小姐,姜总正在开会,请您先到休息室稍等片刻。”
休息室宽敞奢华,一整面落地窗俯瞰城市全景。沈阮眠在沙发上坐下,秘书为她端来红茶和点心。
墙上的时钟指向三点十分。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交谈声。
边伯贤“……这个季度的财报必须在下周前出来,我不接受任何借口。”
是边伯贤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NPC“边总,但财务部那边说……”
边伯贤“那是他们的问题。让他们自己解决。”
沈阮眠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门被推开了。
边伯贤站在门口,一身铁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显然刚结束一场会议,眉宇间还带着未散的戾气。
看到沈阮眠的瞬间,他愣了一秒。
边伯贤“沈小姐。来找我哥?”
#沈阮眠“姜先生约我讨论演出的事。”
沈阮眠站起身,礼貌地点头。
边伯贤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点燃了一支烟。
边伯贤“那幅画,还喜欢吗?”
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沈阮眠“很喜欢,谢谢边先生。只是太贵重了,我受之有愧。”
边伯贤“贵重?”
边伯贤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边伯贤“你觉得,什么才算贵重?”
沈阮眠被他问住了。
边伯贤“钱?珠宝?房产?”
边伯贤一步步走近,烟草味混合着冷冽的木质香,将她笼罩。
边伯贤“在我看来,能让我感兴趣的东西,才称得上贵重。”
沈阮眠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以及那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沈阮眠“边先生……”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住了沙发扶手。
边伯贤“你怕我。”
边伯贤陈述事实,语气里带着某种愉悦。
边伯贤“上次你说不怕,是骗我的。”
沈阮眠垂下眼:
#沈阮眠“我只是……不习惯和陌生人靠得太近。”
边伯贤“陌生人?”
边伯贤笑了,伸手,用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旁散落的一缕发丝。
边伯贤“我们见过两次,收了我的画,现在又出现在我的公司里。沈小姐,这可不像是陌生人该有的距离。”
他的指尖冰凉,触感却带着电流。
沈阮眠僵住了。
姜灿“伯贤。”
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姜灿站在门口,脸色有些沉。
边伯贤收回手,姿态自然地退开两步:
边伯贤“哥,会议结束了?”
#姜灿“你在这里做什么?”
姜灿走进来,目光在沈阮眠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边伯贤“偶然遇到沈小姐,聊几句而已。”
边伯贤耸耸肩,将烟按灭在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里。
边伯贤“不打扰你们谈正事了。”
他走向门口,与姜灿擦肩而过的瞬间,低声说:
边伯贤“哥,眼光不错。”
姜灿的脸色更沉了。
边伯贤离开后,休息室内的气氛依旧紧绷。
姜灿“抱歉。”
姜灿走到沈阮眠面前,语气带着歉意。
姜灿“伯贤他……有时候行事比较随心所欲。”
#沈阮眠“没关系。边先生只是说话直接了些。”
姜灿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终,他只是说:
姜灿“我们去会议室吧,关于演出,我有几个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们讨论了演出流程、舞蹈编排、场地选择等细节。姜灿专业而高效,提出的建议都切中要害。
但沈阮眠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正事上。
姜灿“阮眠。”
会议结束时,姜灿忽然开口。
姜灿“你……和伯贤之前认识吗?”
#沈阮眠“只在慈善晚宴上见过一次,今天是第二次。”
姜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姜灿“那就好。伯贤他……对待感情和人事,都太随性。你太单纯,我怕你受伤。”
#沈阮眠“谢谢姜先生关心。我会小心的。”
离开边氏大厦时,已是傍晚。
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沈阮眠站在路边,等待出租车。
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边伯贤的脸。
边伯贤“上车。”
他言简意赅,沈阮眠犹豫了一秒。
边伯贤“这里不好打车。”
边伯贤补充,语气不容拒绝。
边伯贤“我送你。”
沈阮眠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内弥漫着和他身上一样的冷冽木质香。边伯贤没有坐在副驾驶,而是和她一起坐在后座,两人之间隔着礼貌的距离。
边伯贤“地址。”
沈阮眠报出公寓地址。
车子平稳驶入车流。夕阳透过车窗,在边伯贤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闭着眼,似乎在休息。
#沈阮眠“边先生。您为什么送我那幅画?”
边伯贤没有看她:
边伯贤“想送就送了。”
#沈阮眠“但那是七百万的画。”
边伯贤“所以呢?你觉得我送不起?”
#沈阮眠“我只是不明白。”
边伯贤“不明白什么?”
边伯贤的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边伯贤“不明白我为什么对一个只见过两次的女人一掷千金?”
沈阮眠抿唇不语。
边伯贤“沈阮眠。”
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音节在唇齿间滚动,带着某种暧昧的质感。
边伯贤“你跳舞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又是这个问题。
#沈阮眠“边先生对舞蹈感兴趣?”
沈阮眠反问。
边伯贤“我对你感兴趣。”
边伯贤“你像一团雾,看起来柔软无害,但我总觉得……雾的深处,藏着别的东西。”
#沈阮眠“边先生想多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舞蹈老师。”
边伯贤“普通?能让姜灿在三天内见了你四次的女人,可不普通。”
沈阮眠猛地转头看他。
边伯贤“怎么,惊讶我知道?”
边伯贤凑近,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 。
边伯贤“我亲爱的哥哥,对你可是上心得不得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蛊惑:
边伯贤“沈阮眠,你猜,如果他知道你现在坐在我的车里,会怎么想?”
车子在此时停下。
公寓到了。
沈阮眠几乎是逃也似的推开车门。
边伯贤“沈小姐。”
边伯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阮眠顿住脚步。
边伯贤“那幅画,好好留着。”
他靠在车窗边,夕阳将他的瞳孔染成琥珀色。
边伯贤“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它为什么属于你。”
车子驶离,消失在街角。
沈阮眠站在原地,晚风吹过,她感到一阵寒意。
边伯贤比她想象中更敏锐,更危险。
但——
危险,往往也意味着机会。
她转身走进公寓楼,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颈间的蝴蝶项链。
母亲,再等等。
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