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前一夜的风,带着夏末最后的余温,吹开了事务所宿舍楼半敞的窗。暖黄的台灯在桌面上铺开一圈柔和的光,把苏懿生清瘦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叠得方方正正的训练服上。
他正垂着眼,把换洗衣物一件件按顺序放进登山包,指尖动作利落规整,连T恤的折痕都对齐得一丝不苟,像他练刀时的步法,分毫不差。腰侧的断影刀刚被拆解开,双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他用鹿皮布擦完最后一遍,正准备收进特制的防震刀鞘里,房门就被“哐当”一声推开了。
吕澜单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另一只手抱着两箱高浓缩能量饮品,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看见桌面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物件,忍不住挑着眉笑出声:“我就知道,你小子收拾东西都跟站军姿似的。怎么,去个集训而已,还要把你那世家公子的规矩一并带过去?”
这话和那日商圈里的调侃如出一辙,苏懿生无奈地抬了抬眼,指尖顿在刀鞘上:“习惯了,东西规整,要用的时候才不会乱。”
“乱不了乱不了,有你吕哥在,保准你缺不了东西。”吕澜把怀里的东西往床上一放,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扒开他只装了半袋的登山包就开始往里塞东西,“这是压缩能量棒,顶饱还不占地方,集训场地在城郊深山里,补给点少得可怜,别到时候练暗影分身练到脱力,连口热的都吃不上。”
他指尖一顿,又摸出三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匣子,小心翼翼地塞进背包内侧的暗袋里,语气也正经了几分:“这是我用裁决之力封的应急匣,每个能扛住二阶异噬兽的全力一击。我知道你本事大,但集训里鱼龙混杂,保不齐有什么意外,不到万不得已别乱用,真遇上事了,捏碎它,我就算闯集训营也能捞你出来。”
苏懿生看着他蹲在地上,熟门熟路地调整背包背带的长度,把重物都贴紧后背的位置,免得长时间负重磨伤肩膀,清润的喉结动了动,那句“不用这么麻烦”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房门这时被轻轻敲了两下,温妍初提着一个白色医疗箱,另一只手拎着个牛皮纸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就知道吕澜哥只会给你塞这些硬邦邦的东西,我给你备了点用得上的。”
她打开医疗箱,里面的物件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速效止血凝胶、针对异噬兽火焰毒素的血清、缓解肌肉拉伤的药膏、防感染的消毒喷雾,甚至连处理刀伤的缝合针线都备了两套。“你训练起来从来不要命,上次练镜像合击,胳膊被刃风划了那么深一道口子,瞒着不说硬是练了一下午,要不是我闻到血腥味,你是不是打算等伤口发炎了再吭声?”温妍初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却还是把药膏按使用频率摆好,塞进了背包最容易拿到的侧袋里,“这些都给你备齐了,每天训练完必须涂,别硬扛。”
说着,她又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东西,一样样往包里放:润喉糖是他常吃的那款,练刀时气息不稳嗓子哑了能含一颗;暖贴是加厚款,山里夜里凉,贴在腰上能护住练刀落下的旧伤;还有一小包晒干的杭白菊,纸上用秀气的字写着“少喝冰饮,每日泡一杯”。最后,她把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便签贴在了背包内侧,上面写满了注意事项,连“山里露水重,鞋子记得每天晒”都写得清清楚楚。
不过半个钟头,原本只装了训练服和断影刀的登山包,被塞得满满当当,连背包外挂的扣环上,都被吕澜挂了个防水的应急手电和便携水壶。苏懿生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忙前忙后的身影,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驱散了他骨子里那点与生俱来的疏离,清清淡淡的眼底,漫上了一层极淡的暖意。
“谢谢。”他轻声说,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跟我们客气什么。”吕澜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用力按了按,收了平日里的玩笑劲,语气认真得很,“你小子,从刚穿过来的时候,连权柄都控制不稳,慌得连刀都握不住,到现在能独当一面,一刀劈开焚天兽的火球,我们都看着呢。这次集训,各个事务所的尖子都在,有不少硬茬子,你去了,别怯场,但也别把弦绷得太紧,命比什么第一都重要。”
温妍初也点点头,补充道:“对了,左权那边我每天都去查房,恢复得特别好。那股紫色能量真的很奇特,愈合速度比普通一阶权柄者还要快,昨天已经能下床走路了,还特意问了你集训的时间,说等你回来,要当面跟你道谢。”
苏懿生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举着消防斧,哪怕浑身发抖也不肯后退半步的少年,心里那股熟悉的预感又悄然冒了出来。他轻轻点了点头:“等我回来,去看看他。”
临走前,吕澜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塞进了苏懿生贴身的T恤口袋里。那是上次事务所团建拍的合照,照片里吕澜大大咧咧地搭着他的肩,温妍初站在旁边笑得眉眼弯弯,背景是事务所的大门,门外是阳光正好的街道,人声鼎沸,满是人间烟火气。
“想我们了就看看。”吕澜笑着,顺手帮他把房间的窗户关好,“记住,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不管你在集训里遇上什么,我们都在你身后。”
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苏懿生坐在床边,指尖摸了摸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又抬手碰了碰贴身口袋里的照片,相纸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暖得人心头发烫。
他低头,看着腰侧已经装好的断影刀,刀柄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却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暖意。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孤身一人从熟悉的晚自习课堂,掉进了满是异噬兽的黑暗里,手里只有一支没写完的笔,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而现在,他有了并肩的队友,有了要守护的万家灯火,有了属于自己的刀,和属于自己的战场。
他把登山包的拉链拉好,稳稳地放在床边,指尖轻轻摩挲着断影刀的刀柄。窗外的月光落进来,映着他眼底坚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