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枪，去见人间烟火

枪械室闹剧的余温还裹着满大厅的笑意，吕澜笑够了，直起身子抹了把眼角笑出的泪，把空了的可乐罐精准丢进垃圾桶，指尖敲了敲沙发扶手，干脆利落地拍板。

“行了行了，别欺负我们近战天花板了，再笑下去，咱们近战天花板该真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他抬眼扫了圈依旧憋笑的众人，目光落回乖乖站在一旁、耳尖还泛着粉的懿生身上，语气瞬间软了几分，带着点队长独有的纵容，“今天这事儿也算给事务所添了条新铁律，索性训练也别继续了，提前关门，全体放假半小时，出去逛街透气。”

这话一出，大厅里瞬间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一阵轻呼。

懿生猛地抬起头，清澈的眼底里写满了茫然，像是没听懂“逛街”这两个字的意思。自他被接入渡澜事务所，整整三个月，他的世界只有训练室的刀靶、枪械室的冷铁、古籍室的墨香，连事务所大门都没踏出去过一步，外面的街道、人群、烟火气，对他而言都是模糊又陌生的词。

他攥了攥腰间的双刀刀柄，小声开口，声音带着点未脱的青涩：“队长……逛街？”

“对，逛街。”吕澜站起身，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原本整齐的碎发揉得微乱，“你来了三个月，天天闷在事务所里练刀练权柄，连事务所门口的商业街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今天正好，带你们出去松松筋骨，顺便给你置办点东西——总不能天天穿训练服，好歹是我们渡澜的王牌近战，得有几件像样的便装。”

温妍初合上监控面板，收起了平日里科研者的严谨，眼底闪着几分期待：“正好我也需要补充点实验耗材，顺便逛逛文创店，很久没出门了。”

殷一璀将茶杯放下，温和地笑着点头：“我去取件外套，街上风大，懿生体质特殊，别着凉了。”

唯有顾修，靠在墙上还没完全从“爆头惊魂”里缓过来，听见“出门”两个字，下意识绷紧了神经，目光死死锁在懿生身上，像防贼一样防着他身边任何可能出现的“枪械类危险物品”，嘴硬道：“出去可以，他必须走我身边，三米之内，不准靠近任何有金属器械的店铺，更不准碰任何长条状、能扣动的东西——我可不想在街上再体验一次生死时速。”

吕澜被他这草木皆兵的样子逗笑，伸手勾住顾修的肩膀往门口带：“行了顾副队，放宽心，外面没枪给你家学员霍霍，真要有，我第一个把他按怀里锁死，保证你毫发无损。”

懿生听着众人的话，原本无措的脸上慢慢漾开一点极淡、极干净的笑意，像冰雪初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训练服，又抬眼望向事务所那扇通往外面世界的合金大门，指尖微微发烫。

三个月封闭训练的枯燥，刚才被全队调侃的窘迫，还有差点误伤教练的愧疚，在这一刻都被即将出门的新奇感冲得烟消云散。他乖乖跟上吕澜的脚步，脚步依旧带着点不真切的轻飘，却不再是刚才的茫然失措，而是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顾修看着少年乖乖跟在队伍末尾、像只第一次出窝的小兽般的模样，紧绷的脸色终于彻底松了下来，只是嘴里依旧不饶人，低声嘟囔：“别乱跑，不准碰奇怪的东西，不准离我太远……”

唠叨归唠叨，他还是下意识放慢脚步，跟在懿生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像个口是心非的守护者。

渡澜事务所的大门缓缓推开，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落在少年干净的眉眼上。懿生微微眯起眼，第一次看见事务所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听见热闹的人声，闻到街边飘来的食物香气，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

吕澜回头看他呆愣的样子，笑着挥了挥手：“走了，今天队长请客，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随便挑——就是不准碰枪。”

懿生连忙跟上，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轻却坚定：

“不碰枪，我跟着你们。”

顾修走在他身侧，听见这话，悄悄松了口气，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点点。

算这小子识相。

今天就算是逛街，也能安心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