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前夜的灯

决赛前一晚，夏妄的书桌台灯亮到深夜。摊开的习题集上，杨睿标注的“这里要注意单位换算”“用排除法更快”像小灯一样闪着光。窗外的月光漫进来，落在他画的那个笑脸涂鸦上，显得格外柔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杨睿发来的消息：“别熬太晚，我整理了几个易错公式，发你照片。”

点开图片，是他的笔记本页面，字迹比平时更工整，公式旁边画着小小的示意图——比如把重力加速度g画成个往下掉的小人，把摩擦力画成个拼命往后拽的小怪兽。夏妄忍不住笑出声，手指在屏幕上敲：“你这画功进步了啊。”

很快收到回复：“练了好久呢，就怕你看不懂。”后面跟着个得意的表情。

夏妄翻到习题集最后一页，发现夹着张便签，上面是杨睿潦草的字迹：“决赛的题可能会有陷阱，别慌，就像平时练习那样做。就算考不好也没关系，我们已经很棒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烘烘的。她想起下午在学校走廊，看到杨睿被几个男生围住。为首的男生拍着他的肩膀：“杨睿，这次决赛放放水呗，我爸说了，只要我拿奖就给我买新手机。”

杨睿当时皱着眉往后退：“比赛怎么能放水？”

“你傻啊，”那男生嗤笑，“你妈还在住院吧？要是拿了奖金，不正好能帮你家减轻负担？到时候我们分你一半……”

没等他说完，杨睿就冷冷地打断：“我妈的病钱，我会自己挣，不用你们施舍。”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倔劲，像株被压弯了还在往上长的小草。

夏妄当时没出声，悄悄退开了。现在想来，他大概是怕自己有压力，才在便签上写那些话。她拿起手机，回了条消息：“你也早点睡，明天一起加油，拿不拿奖不重要，我们尽力就好。”

放下手机，夏妄重新看向习题集。忽然发现杨睿在一道力学综合题旁边写着：“这题我算了三遍才对，夏妄肯定一次就会。”她愣了愣，想起自己总抱怨物理太难，他却总说“你只是没找到窍门”。

台灯的光晕里，仿佛能看到他趴在医院的陪护床上，借着走廊的灯光刷题的样子。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他那些日子的背景音。夏妄突然觉得，这场比赛早就不只是比赛了。

她拿出便签纸，画了个笨拙的加油手势，拍下来发给杨睿，然后关掉台灯。月光穿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条通向明天的路。

另一边，医院的病房里，杨睿刚把手机调成静音。妈妈醒了，轻声问：“还在看题啊？”

“快看完了，妈。”他把习题集合上，走到床边帮妈妈掖了掖被角。

“别太累了，”妈妈摸了摸他的头发，“妈这病不急，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不累，”杨睿笑了笑，“跟夏妄一起准备比赛，挺开心的。”

妈妈看着他眼里的光，慢慢笑了：“那个小姑娘，我见过照片，挺好的。你们互相帮助，比拿奖重要多了。”

杨睿想起夏妄收到习题集时红红的眼眶，想起她怼喻寒时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他从书包里拿出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晒干的桂花——上次去学校后山摘的，他记得夏妄说过喜欢桂花香。

“明天比赛完，我想送她这个。”他小声说。

妈妈笑着点头：“好啊，记得说点好听的。”

窗外的月光照进病房，落在玻璃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杨睿握紧瓶子，心里默默念着：明天，一定要好好发挥。不仅是为了奖金，更是为了不辜负那些一起熬夜的夜晚，不辜负身边人的期待，不辜负那个和他并肩作战的女孩。

夜色渐深，两座房子里的灯先后熄灭，只有月光还在悄悄流淌，像在为明天的相遇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