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响把杨睿的竞赛笔记送来时，额头上还带着跑出来的薄汗。那本厚厚的笔记本被翻得卷了边，纸页间夹着无数便利贴，红笔蓝笔的批注密密麻麻，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洇开的泪痕——大概是熬夜时不小心打盹蹭上的。

“这可是杨睿的命根子，”高响把笔记本往夏妄怀里一塞，语气带着点郑重，“他说里面有决赛重点题型的预测，是他对着十年真题总结的，比老师给的资料还准。”

夏妄指尖抚过封面，能感受到纸张被反复摩挲的温度。她抬头看向医院的方向，心里暗暗握紧了拳头：“放心，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接下来的两天，夏妄几乎把自己钉在了图书馆。杨睿的笔记像座藏满宝藏的山，每一页都藏着他的心血：用不同颜色标注的易错点，画着简笔画的解题思路（比如把受力分析画成小人推箱子），还有偶尔写在页边的碎碎念——“这道题和去年的类似，换汤不换药”“妈妈今天状态好，能多吃半碗粥了”。

看到这些细碎的文字，夏妄总会想起他低头解题时的侧脸，想起他攥着笔杆的指节，突然觉得手里的笔记本重逾千斤。这不是一份简单的资料，而是他在生活的缝隙里，一点点攒起来的光。

竞赛前一天晚上，夏妄收到杨睿的消息：“阿姨的手术很顺利，谢谢你。”后面跟着个笨拙的笑脸表情，和他刻在木书签上的一模一样。

夏妄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复：“等我好消息。”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突然想起医院走廊的晨光，想起他蹲在墙角啃面包的样子，突然觉得那些枯燥的公式都变得鲜活起来——它们不再是冰冷的符号，而是能为他劈开荆棘的剑。

初赛当天，天气格外晴朗。夏妄走进考场时，看到喻寒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翻着本厚厚的习题集，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僵硬。他抬头看到夏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勾起一抹冷笑，像在说“不自量力”。

夏妄没理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从笔袋里拿出那枚桂花叶书签，轻轻放在桌角。阳光落在银质的叶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杨睿在对她笑。

监考老师分发试卷时，夏妄深吸了一口气。指尖触到试卷的刹那，她突然不紧张了——那些熟悉的题型，那些被红笔标注过的重点，甚至连喻寒刻意刁难的偏题，都在杨睿的笔记里出现过。

她想起他写在页边的话：“遇到复杂题别慌，先画受力图，把已知量标出来，就像拆机器，总能找到零件的衔接处。”

笔尖在纸上流畅地游走，匀速直线运动、牛顿定律、动量守恒……那些曾经让她头疼的公式，此刻像排着队的士兵，温顺地听候调遣。写到最后一道大题时，夏妄的笔尖顿了顿——这道题需要用到杨睿总结的“等效替代法”，是他在三个深夜里反复推导才得出的捷径。

她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桂花开得正盛。仿佛能看到杨睿坐在医院的陪护椅上，借着台灯的光整理笔记，妈妈的呼吸声和笔尖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秋天最温柔的背景音。

“唰——”笔尖落下最后一个句号时，考试结束的铃声刚好响起。

夏妄放下笔，看着满满当当的试卷，突然笑了。她把桂花叶书签放回笔袋，起身时，正好对上喻寒的目光。他的试卷还有大半空白，脸色难看得像块浸了水的抹布。

走出考场时，阳光有些刺眼。夏妄拿出手机，给杨睿发了条消息：“交卷了，感觉不错。”

几乎是瞬间，对方就回复了一个欢呼的表情，后面跟着三个字：“我就知道。”

夏妄看着那三个字，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站在考场外的桂花树下，看着风吹落金色的花瓣，突然明白——有些约定，不需要郑重其事的承诺，只要你往前跑，就知道总有人在身后等你。

一周后，初赛成绩公布在学校的公告栏上。夏妄挤在人群里，目光飞快地扫过名单，在一等奖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而紧随其后的，是杨睿的名字——备注栏里写着“因特殊情况申请延期考试，成绩以复赛为准”。

原来他没放弃。

夏妄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拿出手机告诉他这个消息，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恭喜你。”

她转身，看到杨睿站在不远处，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背着书包，脸上带着浅浅的笑。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亮得像落了星光。

“你怎么来了？”夏妄惊讶地问。

“阿姨今天出院，我顺路过来看看。”他走近几步，从书包里拿出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新摘的桂花，“给你的，庆祝你晋级。”

“你的名字也在上面！”夏妄指着公告栏，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你可以参加复赛了！”

杨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亮了亮，随即笑了笑：“还得谢谢你，把我的笔记用活了。”

“是你的笔记厉害。”夏妄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没有你，我肯定考不了这么好。”

两人站在公告栏前，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风吹过桂花树叶的沙沙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碰到一起，又悄悄分开，像在跳一支笨拙的舞。

喻寒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手里攥着张揉皱的成绩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看到杨睿时，他突然把成绩单往地上一摔，转身就跑，背影带着点狼狈的仓皇。

夏妄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没那么生气了。有些人永远不明白，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心里的嫉妒和狭隘。

“复赛一起努力？”杨睿突然伸出手，掌心向上，像在邀请她握住一束光。

夏妄看着他干净的掌心，想起医院走廊的晨光，想起笔记本里的碎碎念，想起他藏在沉默里的温柔。她笑着把手放上去，指尖触到他的温度，像握住了整个秋天的阳光。

“好。”

风卷着桂花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撒了把金色的糖。公告栏上的名字并排靠在一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在为这个刚刚开始的故事，写下最温暖的注脚。

替他握住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