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上你，比最原始的天神诞生都早。

甚至早于我能爱你的时候。”

故事是很久以前的故事。那时候傅闻夺还不叫傅闻夺，叫维克多。唐陌也不叫唐陌，叫唐吉。

话说奥林匹斯山是整个神界最繁华的都城。最值得一提的，不是奥林匹斯山上的万神殿有多么宏伟，不是灵力厅可以容下多少个神族同时在里面修炼，更不是走在路上随时可以看见美丽的仙女动用闻所未闻的神技。

最重要的是，整个神界100多座城市，也找不到第二座骑天马免费的。奥林匹斯山财大气粗，每天可以看见神族商贩在其中穿梭，要迟到的炼金术士匆匆拨开神群，或者某几个高位神族从特别通道骑着四匹天马拉着的马车，赶早上的政务。

在整个都城的中央，矗立着整个城市最大的建筑。它是天帝宙斯在（乱搞）处理政事之余关心民生和文化的产物。那就是：奥林匹斯图书馆。

这个图书馆有多少本书，谁也说不准。只知道从来没有人看完过里面所有的书。上到《禁忌魔法大全》，下到《天帝情人每周一更》，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图书馆浩如烟海的文献里没有。

图书馆的地板完全用的是透明砖块，远观如浮在白云之间，手可摘星辰。高处可以达到无云的地方，彼处用来自冥界的奥波勒斯大理石装点。图书馆里所有的区域都由格里芬守护，每处都根据图书类型模拟出幻影场景。雕梁画栋，廊腰缦回。水晶装点的琉璃灯彼岸，那座巨型独角鲸雕像的右边，是专门收纳诗歌文学的地方。

“最近又到春天了吧。”一头蓝发的图书管理员抱着一大堆诗歌作品，气喘吁吁地走来。“怪不得写了这么多...”她一边发着牢骚，一边把手中那本诗集塞到了第十九列第五个。图书管理员终于忙完，嚼着最时兴的美杜莎牌口香糖走了，唐吉才有机会看看这个地方。

是的，唐吉就是那本书。在这里的每一本书都有自己的思想，但不是每一本都有和唐吉一样的想法。不知道是太华丽的图书馆让人心生向往，抑或是偶尔逛到这里的神族小孩低声絮语，每一帧都是自由的模样。总之，唐吉望着一排排了无新意的书，决定要修炼成神族，拥有神的身体。

能够成为神族，看的是天时地利人和。

运气最好的神投了个好胎，出生在仙女母亲的肚子里。

运气第二好的神被高位神族钦点，直接从神界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生物到拥有神身，堪称保送的速度。

运气第三好的神开局在神界，通过修炼成为神。

最差的就是凡人变成神。

唐吉的运气不怎么好，但还凑合。出生在神界的图书馆里，立志又早。他开始从周围的书读起，不断了解神界和其他几界的知识。

神界之外，还有人界和冥界。神界由神族掌管，给予人界以教导。神族的寿命大约是一万年，而人类的寿命不足百年。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相同，但在两个世界的物种感知看来不同。

人界和神界的运行体系相差无几，同时短促的寿命让人们不那么轻易挥霍时间。唐吉很快知道，在人界，爱情是人们生活中最重要的命题之一。

朝生暮死，梦幻泡影。这么小小生物，却有着生生不息的本能。

很多神明贪恋爱情这神界的禁果，就这么抛却自己修炼的神身，去到人界。就此一别，后悔便是难上加难。

而大部分的神族，都以拥有神位和提升自己的神力为目标。只有高位神族有在万神殿工作的权利，并且可以和宙斯对话。宙斯作为天帝，是寿命最长的神，却也不免于死亡。高位神族更不必说，因此他们有两种替换办法：一则指定继承人，二则在民间遴选。

高位神族其实很难拥有子嗣。所以民间选拔也成为了晋升的一条重要通道。

说回冥界。冥界由冥王哈迪斯统领，没有任何时间的概念，一片混沌。冥界有地域之分，却无年份之别。或许这里本就不是光明之处，住满了骇人听闻的怪物，也更无所谓黑暗。

绵而无尽的暗夜，本就无需时间。

冥界与神界敌对已久。双方却各有忌惮，从来只是冷战，不曾用兵。

彼时是二代神祇掌管神界。二代神祇的神王克洛诺斯已然退位，由年轻气盛的宙斯作为新的神王。

唐吉却不在乎这些。若是他真能在万年内成功修炼为神，这才是他必修内容。

现在的唐吉，已经把所有的诗集阅读完成，正是踌躇满志之时。

“我观察你好久了。”这天，唐吉正准备看下一个书架的书，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来自于周围的兵器区。唐吉用他仅有的书本的判别能力想了想，认为对方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你这样修炼，很难成神。”对方说。

“你说……我吗？”唐吉有点惊讶，却没有不悦。不知为何，这个声音给他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以及很自然的信任感。

“如果你努力读完所有种类的书，还是可以成神的。可是按你这个法子读，十万年都读不完。”那个声音又说。

唐吉陷入了沉思。的确……很有道理。这就是境界，他得出结论。

“说得好。”唐吉说。本着吃干抹尽不给钱要不还是薅点羊毛的天性，他试着询问道：“前辈，是否可以指点一二？”

这便是唐吉跟着维克多修炼的一千五百年。没错，只有一千五百年。

晚上的图书馆亮着鲸鱼油做的灯，不过为了节约经费，鲸鱼油的供给只有每月二两而已。灯光昏暗，灯下是两颗忽明忽灭的心。

“维克多。”唐吉某一天问：“为什么你修炼这么久，还是没有成神？”

维克多居然沉默了。

“一本见多识广的书告诉我，我的身体里有不属于一本书的东西。所以我比别的灵体要慢。”良久，他叹息。

“我可能永远不会修炼成神了。”

时光飞逝，生生不息。偌大的图书馆里，没有人会听见一本书的叹息。

这却是唐吉作为一本书的日子里，第一次失眠。

一种难以言状的伤感攫取着他。他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仿佛维克多的伤感烙印在他的每一页，丝丝入扣。

那是他最早爱上维克多的时刻。也就是那时，唐吉决定放弃自己的修为，一生一世只当一本书就好。

只陪在他身边就好。

虽然他也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自己变成神，那大概有怎么样的容貌。

但是不重要，不重要。

一千五百年后，奥林匹斯图书馆。

“不用进来。”宙斯向侍立在侧的随从挥挥手，随从知趣地退下。站在宙斯身旁的是战神阿瑞斯，一身黑衣，丝毫不引人注目。可是他那出众的外貌还是忍不住让图书管理员多看了他几眼。

“上次让你找的那件神器……”宙斯开口，自带一种王者的气度。

“找到了。”阿瑞斯说：“可以用来抵御神冥两界大战的神器，就在里面。但神王……预言之神当真就做出了那种神界冥界大战的预言……”

“是。”宙斯开口，打断他的话。一切又陷入了寂静，没有人再说话。

唐吉还醒着。修炼这么久，神灵已经成型，有着神的喜怒哀乐。此刻他有片刻的不安。

他看见那两个人把维克多拿下来，从中取出了一把黑铁制造的神器。

下一秒，维克多就被变成了一个小男孩。

“好。”宙斯说：“战神就是你的父亲。”

“我可否有一个请求……”灯光昏暗，看不清维克多的脸，也看不清他说这句话的表情。

但是那一夜，唐吉也变成了神。

“我们会再见的。”他只记得维克多的笃定。他说话时轻轻扑闪的睫毛，以及很少在其他神脸上看见的坚毅神色。

“维克多，那是我最初的，也是最爱你的时刻。”

第一首诗——一生情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