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寒晶殿内,苻幸刚躺下,善念就开始催她:“别慌着休息啊!你可以去鬼界看你爹娘了!”
“什么意思?下一念在鬼界?”
“具体来说,是忘川河。”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苻幸将自己蒙在被子里,不想再管这些事,至少让她先睡一觉再说。
善念却不依不饶:“你不想知道你爹娘在鬼界过得如何吗?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苻幸在被子里闷声说道:“我只知道我现在困得要命,哪有力气去鬼界。”善念急道:“这机会稍纵即逝,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啦。”
苻幸闭上眼,脑海里虽然吵闹但抵不过她的困意已经占据她的全世界。
睡醒后临近夜晚,她缓缓从被子里钻出来,揉了揉眼睛:“好了。赶紧的,别浪费时间。”善念兴奋道:“这就对啦!”
拉上那三人踏过界碑,便入了鬼界的地方。
鬼界常年雾霭沉沉,灰黑色的乌云低低压在天际。脚下的路是有阴气的青石,走上去整个人都是冰沁的,连风掠过耳畔时,都带着几分刺骨的寒。
松灵走在最前面,眉眼间稍缓,对身侧的苻幸道:“忘川河就在前头,那的船夫渡川,是我旧交,当年我尚在鬼界修行时,曾救过他,此番路过,去见见也好,他酿的忘川酒,可是独一份的滋味。”
苻幸闻言眼睛亮了亮,连日来的奔波让她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此刻却染了些雀跃,伸手挽住松灵的胳膊,笑道:“那可要尝尝,我还从没喝过鬼界忘川的酒呢。”
玄幽走在苻幸身侧,目光淡淡扫过四周的阴森,闻言只淡淡道:“管好嘴,小心为上。”
涅星跟在最后,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上,闻言颔首:“尊上说的是,你们俩啊可别大意了。”松灵摆摆手,只道二人太过谨慎。
脚下步伐未停,领着三人穿过一片生着暗红色曼珠沙华的地,便见得一片宽阔的河面,河水是暗黑色的,泛着细碎的银光,河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白雾,一叶乌木小舟在河中央。
舟上立着一人,青衫麻履,面容温厚,正是渡川。
他见着松灵,立刻扬声笑起来,撑着船桨靠岸,拱手道:“松灵小友,多年未见,倒是愈发美丽动人了。”松灵笑着回礼,将三人介绍给他。
渡川热情得很,邀四人上船,又从舟中取出一坛酒,泥封撬开,一股清冽的酒香便漫开来,混着淡淡的水汽,倒真有几分醉人。
他取了四个白玉杯,一一斟满,酒液是琥珀色的,在杯盏中晃荡,看着便醇厚。
“尝尝,这是我酿了百年的忘川酒,寻常人可喝不到。”渡川将酒杯递过来,先递到松灵面前,又转向苻幸,眉眼间的笑意看着真切。
苻幸伸手便要接,手腕却被一只宽大骨节分明的手扣住,玄幽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抬手挡开了渡川的酒杯,另一只手将一个竹盏递到她面前,盏中是清澈的清水,是他早间在灵羽林取的山泉水。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喝这个。”苻幸愣了愣,抬眼望他,眼底满是疑惑,玄幽却不看她,目光落在渡川手中的酒杯上,眸底闪过一丝冷意,渡川的笑容僵了一瞬,指尖微颤,却仍强装镇定。
“这位公子,何必扫了雅兴,不过是一杯薄酒罢了。”玄幽不语,只抬手将苻幸碰过的那只白玉杯捏在指尖尽数洒下。
松灵并未察觉异样,只当玄幽生性冷淡,不喜饮酒,笑着打圆场,接过渡川递来的酒,一饮而尽。
苻幸虽然疑惑,却还是听话地接过玄幽递来的竹盏,抿了一口清水,清甜的滋味漫过舌尖,压下了周身的寒意。
渡川看着松灵饮了酒,又看向苻幸,见她只喝清水,眼底闪过一丝急色,却还是强压着,又给涅星斟酒,涅星瞥了眼玄幽,摇了摇头,只道:“多谢,我不饮酒。”
酒过三巡,松灵忽然觉得浑身发软,头重脚轻,手中的酒杯险些摔落在地。
她脸色一白,惊道:“这酒怎么……”话未说完,便见苻幸也晃了晃身子,眉眼间染了几分迷茫。方才她见松灵喝得尽兴,终究抵不过嘴馋,趁玄幽不注意,偷偷喝了一口那忘川酒,此刻只觉得身体都像是灌了铅,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玄幽眸光一沉,瞬间将苻幸揽到身侧,指尖探上她的腕间脉博,妖力渡入,稍稍压下她体内的迷药之力,冷声道:“谁让你动的手?”
渡川脸上的温厚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慌乱与愧疚,他猛地抬手拍了三下,便见河面上忽然翻起数道浪花,数十个身着黑衣的人从河中跃出,个个面露凶光,周身围绕着浓郁的魔力,皆是黑嵩的手下。
黑嵩的身影从黑雾中缓步走出,玄色锦袍,面容阴鸷,嘴角勾着一抹得意的笑,负手立在船头,看着四人道:“渡川啊渡川,倒是没让本君失望。”
松灵浑身无力,撑在涅星身上,不敢置信地看着渡川:“你为何要这么做?当年我救你于鬼差之手,助你修成正果,我曾对你有恩!”
渡川垂眸,面露愧疚,肩膀微微颤抖,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我身不由己,黑嵩君拿我家人的性命相要挟,还说要取你性命,我……我没得选。”
他话音未落,松灵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狠戾,即便浑身无力,指尖那根松针还是如利刃般,瞬间刺入渡川的丹田。渡川闷哼一声,身子踉跄着后退几步,丹田处的仙力溃散开来,他捂着肚子,疼得脸色惨白,再也无力反抗。
松灵看着他,眼底无半分愧疚,只有一片冰冷,一字一句道:“背叛我的人,都该死。”黑嵩见状大笑,抬手便朝苻幸拍出一掌,掌心散开浓郁的黑紫色魔力,带着让她必死的力道,直逼苻幸面门。
玄幽瞬间将苻幸护在身后,以自己的脊背为盾,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掌,只听玄幽闷哼一声,他胸口被魔力击穿,衣料瞬间被血染透,殷红的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苻幸的手背上,温热的,带着淡淡的妖力气息。
他咬牙,反手将苻幸往身后推了推,声音沙哑坚定:“躲在我身后,别让我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