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北京的夏天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鹿瑾柒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她快步走进写字楼，冷气扑面而来，终于觉得活过来了。
“瑾柒早啊！”前台小吴笑着打招呼，“今天这么早？”
“早呀，小吴姐。”鹿瑾柒抹了把汗，“今天有个重要的方案要汇报，想早点来做准备。”
电梯里人不少，她挤在角落里，闻着周围混杂的香水味和汗味，不知为何，忽然想起马嘉祺身上的雪松香，干净清冽，像夏天里的一阵凉风。
想到他，她的心跳就不自觉地加快。
距离上次一起吃饭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这期间他们偶尔会在微信上聊天，内容都很简单，他问她工作累不累，她问他新歌录得顺不顺利。像朋友，但又比朋友多点什么。
她不敢深想。
到了工位，鹿瑾柒放下包打开电脑。今天要汇报的是《月光失格》专辑的全国巡演宣传方案，这是她转正后接手的第一个大项目，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九点，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品牌部、市场部、公关部的人都到了，赵姐坐在主位，看到鹿瑾柒进来，朝她招招手：“瑾柒，坐这边。”
鹿瑾柒刚坐下，会议室的门接着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先是李姐，然后是戴着黑框眼镜的助理，最后走进来的才是马嘉祺。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带是暗蓝色的，上面有细细的银色条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
他走进来时，会议室里明显安静了一瞬。
让鹿瑾柒的心跳漏了一拍。
半个月没见，他好像又瘦了点，但精神很好，眼神清澈明亮。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对她点了点头。
很自然的动作，就像对任何一个熟悉的工作伙伴。
但鹿瑾柒莫名觉得他看她的那一眼，和别人不一样。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马嘉祺在赵姐对面坐下，声音清冽温和。
“没关系，我们也刚到。”赵姐笑着说，“那我们就开始吧。”
会议开始，鹿瑾柒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她今天穿着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裙长到膝盖上一点，刚好露出细嫩修长的双腿，腰间还系着细细的带子，衬得腰肢纤细，暖光灯下她的皮肤白得像瓷。
马嘉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又很快移开。
但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鹿瑾柒开始讲解方案，她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细节都讲得很透彻，偶尔有同事提问，她也能从容应对。
马嘉祺安静地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
他看着她讲解时微微蹙起的眉，看见她翻页时纤细的手指，看见她偶尔看向他时，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紧张。
真是可爱得让他移不开眼。
“关于上海场的宣传，我们计划联合当地的艺术院校，做一个月光主题的装置艺术展。”鹿瑾柒切换到下一页PPT，“这样既能吸引年轻观众，也能提升活动的艺术调性。”
“这个想法不错。”马嘉祺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鹿瑾柒也愣了一下，然后说：“谢谢马老师。”
“但是。”马嘉祺顿了顿，“装置艺术展的预算会比较高，而且执行难度大时间也很紧。”
他说的是事实，但鹿瑾柒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预算方面，我们找了几家愿意赞助我们的艺术机构，他们可以分担一部分成本。”她不疾不徐地回答，“我也联系了上海本地的策展团队，他们有类似的经验。时间确实有点紧，但如果现在开始筹备，巡演开始前应该能完成。”
她的回答有理有据，显然每一项都做了充分的准备。
马嘉祺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
“既然你都考虑到了，那就按这个方案做吧。”他说。
鹿瑾柒松了一口气：“好的。”
会议继续进行着，当讨论到成都场时，市场部的同事提出想找当地的美食博主合作，做一个“月光下的美食”主题直播。
“这个想法很有趣。”鹿瑾柒说，“但要注意和专辑主题的契合度，不能太突兀。”
“我觉得可以。”马嘉祺突然说，“美食和音乐都是让人幸福的东西，本质上是相通的。”
他说这话时看着鹿瑾柒，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鹿瑾柒想了想，点点头：“马老师说得很对，那我们就保留这个环节，但要把主题包装得更贴近月光和等待。”
“好。”马嘉祺的唇角微微扬起。
会议开了整整两个小时，到结束时，鹿瑾柒的嗓子都有点哑了。
“瑾柒讲得很好。”赵姐拍拍她的肩，“方案基本通过了，接下来就是执行了，辛苦你了。”
“应该的。”鹿瑾柒笑了笑，收拾着桌上的资料。
同事们都陆陆续续离开了会议室，鹿瑾柒抱着笔记本电脑和文件夹，正要出去，马嘉祺突然说：“鹿瑾柒，等一下。”
她回过头。
等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阳光恰好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马老师还有什么事吗？”鹿瑾柒问。
马嘉祺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鹿瑾柒愣住了：“这是？”
“润喉糖。”马嘉祺打开盒子，里面是淡黄色的糖果，“看你一直说话，嗓子不太舒服的样子。”
他的细心让鹿瑾柒心里一暖。
“谢谢马老师。”她接过盒子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
温热的。
她像触电一样忙缩回手，脸也一下子红了。
马嘉祺看着她的反应，唇角微扬：“不用谢，下午有空吗？”
“啊？”鹿瑾柒愣了一下，“有什么事吗？”
“想请你帮个忙。”马嘉祺说，“新歌的MV有个镜头需要一些法语的背景音，我记得你是学法语的？”
“嗯，我是法语专业的。”鹿瑾柒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下午去录音棚，录几句简单的对话。”马嘉祺说，“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好。”鹿瑾柒几乎没有犹豫，“几点去？”
“两点，到时候我让司机来公司楼下接你。”
“不用麻烦，我可以自己去”
“不麻烦。”马嘉祺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就这么定了。”
鹿瑾柒看着他，心跳又开始加速。
“...好。”
马嘉祺笑了，左颊的酒窝浅浅浮现：“那下午见。”
“下午见。”
他转身离开会议室，留下鹿瑾柒一个人站在原地。
手里还握着那个润喉糖的盒子，盒子上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她打开盒子，拿出一颗糖放进嘴里，清甜的薄荷味在口中化开，喉咙的干涩感瞬间缓解。
糖很甜。
她的心，也很甜。
—————
下午两点，鹿瑾柒准时下楼。
黑色的商务车已经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现马嘉祺已经在车里了。
他换了身衣服，穿着简单的白T恤，黑色运动裤，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看起来就像个大学生。
“马老师。”鹿瑾柒小声打招呼。
“嗯。”马嘉祺对她点点头，“走吧。”
车子驶向郊区的录音棚，路上马嘉祺递给她一份资料：“这是需要录的几句台词，你先看看。”
鹿瑾柒接过，上面是一段很简单的法语对话：
“月光很美，不是吗？”
“是啊，可惜很快就会消失。”
“但至少此刻，它是属于我们的。”
“这段对话...”鹿瑾柒抬起头，“是要放在哪里的？”
“MV的一个过渡镜头。”马嘉祺说，“男女主角在月光下分别，背景里会有这段对话。”
鹿瑾柒看着那几句话，心里突然就有点酸涩。
月光很美，可惜很快就会消失。
就像有些相遇，美好但短暂。
“嗯我明白了。”她小声说。
到了录音棚，工作人员已经在等着了。
录音师是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大叔，看到鹿瑾柒，他笑着打招呼：“这就是你找的法语配音？”
“嗯。”马嘉祺点头，“鹿瑾柒，北外法语系的。”
“声音条件不错。”录音师说，“那我们先试录一遍？”
鹿瑾柒走进录音室，戴上耳机。隔着玻璃，她看见马嘉祺坐在外面的控制台前，正认真地看着她。
“准备好了吗？”录音师问。
鹿瑾柒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音乐响起，是《月光失格》的旋律，轻柔舒缓。
鹿瑾柒闭上眼睛，想象着那个场景——月光下的分别，不舍但不得不分开的恋人。
然后她开口，用法语念出那几句台词。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法语特有的韵律感，开口的瞬间，仿佛将人带入那个晚上，就像月光下的低语，温柔又哀伤。
录音室外，马嘉祺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玻璃后那个闭着眼睛的女孩，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因为投入而微微抿起的唇。
她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温柔干净，像轻柔的风，每一个音节都精准且富有感情。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场景很熟悉。
像是在哪里见过。
在梦里，或是在很久很久以前…
“卡！”录音师喊停，“很好！一遍过！”
鹿瑾柒睁开眼睛，还有些恍惚。
她走出来，录音师对她竖起大拇指：“小姑娘很有天赋啊，感情很到位。”
“谢谢老师。”鹿瑾柒不好意思地笑了。
马嘉祺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辛苦了。”
“不辛苦。”鹿瑾柒接过水，“这样就可以了？”
“可以了。”马嘉祺看着她，“你做得很好。”
他的夸奖让鹿瑾柒心里甜甜的。
“那...我先回去了？”她说。
“不急。”马嘉祺看了眼时间，“快到晚饭时间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就当感谢你帮忙了。”
又是吃饭。
鹿瑾柒的心跳又快了。
她想拒绝，但看着他的眼睛，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
这次去的是一家私房菜馆，也在胡同里，但和上次那家风格不同，这家是江南菜，装修雅致，院子里种着竹子，有潺潺的流水声。
“这里的龙井虾仁和西湖醋鱼很正宗。”马嘉祺说，“你应该会喜欢。”
鹿瑾柒确实喜欢，她是南方人，从小就吃惯了清淡鲜美的江南菜。
吃饭时，两人聊了很多，马嘉祺问她为什么学法语，她说因为喜欢法国文学，喜欢雨果和普鲁斯特。
“喜欢《追忆似水年华》？”马嘉祺挑眉，“那本书挺难读的。”
“是呀，但很美。”说着，鹿瑾柒眼睛亮起来，“就像月光，虽然抓不住，但值得去追逐。”
她说话时眼睛里闪着光，像藏着星河。
马嘉祺看着她，忽然想起她下午在录音室里念台词的样子。
那么专注，那么投入。
那么的让他心动…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有些东西，即使抓不住，但也值得追逐。”
吃完饭，马嘉祺送她回学校。
这次他没有让司机开车，而是自己开。车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气氛安静而舒适。
到学校门口时，天已经黑了。
“今天谢谢你。”马嘉祺说，“帮了我很大的忙。”
“马老师客气了。”鹿瑾柒解开安全带，“那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马嘉祺叫住她。
她回过头。
马嘉祺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这个给你。”
又是纸袋。
鹿瑾柒已经习惯了，接过纸袋：“这次是什么？”
“法国带回来的马卡龙。”马嘉祺说，“前几天去巴黎拍广告，顺便买的。”
鹿瑾柒愣住了。
他去了巴黎？还给她带了马卡龙？
“马老师怎么知道我喜欢马卡龙？”她小声问。
“猜的。”马嘉祺笑了，“女孩子应该都喜欢甜食。”
鹿瑾柒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他对她太好了，好到让她害怕。
害怕这只是他的一时兴起，害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害怕梦醒后，她还是那个普通的鹿瑾柒，他还是那个遥不可及的马嘉祺。
“谢谢。”她低下头，声音带出些透出来的难过。
马嘉祺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很想摸摸她的头，想告诉她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但他没有，他现在还不能。
他只是说：“快回去吧，早点休息。”
“嗯。”鹿瑾柒推开车门，“马老师路上小心。”
“好。”
她抱着纸袋走进校园。
没有回头。
但马嘉祺一直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里，才缓缓启动车子。
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靠近她，一步步打破边界。
但他控制不住。
就像月光注定要洒向大地，就像溪水注定要流向海洋。
有些心动，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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