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修的铃声磨磨蹭蹭绕着教学楼转了半圈,最后还是一头扎进了初二(1)班的窗户里。粉笔灰在头顶的白炽灯下飘着,云谨把下巴抵在历史课本上,目光扫过摊开的复习资料,那些印着黑体字的知识点像生了脚,在纸页上绕着圈躲她。
银框眼镜滑到鼻尖,她抬手推了推,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发尾扫过白色短袖的领口。黑白色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和她身上素净的配色一样,没半点多余的花哨,融进满教室的翻书声里,像株安静立在角落的草
仟珩背到哪了?
旁边的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笔尖还在数学练习册上划着,却精准捕捉到云谨皱起的眉。仟珩——这位常年霸榜年级前五的主。他校服袖口挽着,露出的手腕上沾了点墨水,看似沉稳的皮囊下,藏着颗一被作业逼急就会冷静发疯的心脏——比如上周晚自习,他曾面无表情地把数学卷子折成纸飞机,在桌肚教室里飞了半圈,嘴里还嘟囔着“这题出的没脑子”。
云谨卡死了,绕不出来
云谨指了指课本上的某段,垮着脸
斜前方的一个男生闻声扭过头,阳光晒出来的浅棕发色在灯光下泛着点软光。林初夏——这位年级前二十的阳光男孩,此刻正用胳膊肘撑着桌子,嘴角勾着欠欠的笑,阴阳怪气的本事说来就来
林初夏哟,我们历史课代表还能被知识点难住?说出去谁信啊。
他说着,手指在云谨的课本上点了点,指尖带着点刚翻完地理书的油墨味
林初夏要不要我这个摄影大师给你把知识点拍下来,回家慢慢看?可惜啊,没手机,白瞎我这手艺
云谨白他一眼,伸手拍开他的手,嘴上怼回去
云谨你少来,有这功夫不如想想你那篇没写完的作文。
林初夏立马垮脸,仟珩在旁边补刀
仟珩他作文写了三天,还停留在题目上。
三个人的小声嘀咕被翻书声盖着,没人注意。云谨看着眼前两个吵吵闹闹的人,嘴角不自觉勾了勾。这是她在重点班里唯一的朋友——她是班里的吊车尾,每次分班考都拼尽全力卡在出格线上,成绩像被钉死了似的,上不去也掉不下来,历史课代表的名头挂着,却因为同学们足够自觉,成了班里最透明的存在。她试过对别人掏心掏肺,满腔热情换回来的却是敷衍,渐渐的就麻木了,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看遍学校里的潜规则,习惯了揣着人情世故做个安静的旁观者。
可仟珩和林初夏不一样。他们会在她背不出知识点时,耐着性子等她,仟珩会把知识点拆成简单的短句讲给她听,林初夏会用他那套抽象的方式,把枯燥的内容编成活灵活现的小故事;他们会在放学路上,拉着她去操场人少的地方散步,仟珩会吐槽老师留的作业太多,林初夏会絮絮叨叨抱怨学校不让带电子产品,拍不了傍晚的晚霞和操场边的梧桐,而她就跟在旁边,听着他们碎碎念,偶尔插一句白烂话,看热闹不嫌事大。
三个加起来有八百个心眼子的人,凑在一起,就把重点班的枯燥日子熬出了点甜。
云谨的右手轻轻蜷了蜷,手腕上的红绳贴着皮肤,冰凉的铃铛硌着掌心。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编织的红绳磨得有些毛边,铃铛并不常响
父母双亡后,她寄住在大伯家,表哥云涧、表姐云汐对她不算好,却也从未亏待,只是他们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偌大的房子里,她总还是觉得空。
也是因为这样,她才比同龄人早熟些,懂得看人脸色,懂得哪些话该说,哪些事该做,懂得把自己的真心藏好,只留给值得的人。
仟珩别愣着了,
仟珩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他把自己的数学笔记推过来,字迹工整,重点标得清清楚楚
仟珩看我的笔记,我给你讲。
林初夏也凑过来,难得收了那欠兮兮的模样,手指点着笔记上的重点:“我跟你说,这段我记了个口诀,包会……”
三人的小动作终是逃不过监控里老班的法眼,“仟珩初夏!你们在干什么?”,从监控传来警告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吓人。
仟珩若无其事的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练习题上。
初夏也只能无奈转过头,耸耸肩,接着啃他的作文去了。
教室里没有过多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甚至有些在老班出声时连眼皮子都没抬,没人会在乎一个晚自修的小插曲。
云谨老老实实的看仟珩递来的笔记,虽然老班刚刚没点她的名,但确确实实是指他们三。可能连老师都记不起她这号人吧。
旁边的仟珩突然丢来一张纸条,云谨差点没接住。“刚刚那道题的思路大概是这样,还不明白的话去看数学书108页,有例题,再不行我下课再教你(服,老班又在视奸我们)”后面附赠一个无语表情。云谨也有点无语,他俩是同桌为啥要丢过来,引起老班的“重度关爱”吗?
看着外面巡查的领导,云谨默默的把纸条收好了,继续投入啃题中。
大半节课过去,难得初夏没有发牢骚。云谨推了推眼镜,伸了个懒腰,低头看看笔记,又抬眼扫过教室外的夜空,星星稀稀疏疏,却格外明亮,心中有股暖意在滋生。
即便下课的喧闹即将来临,但教室里的翻书声还在继续,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里,藏着一段关于陪伴的温柔时光,在这个普通的夜晚,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