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大明风华传奇录
本书标签: 古代 

第一章 神武肇基

大明风华传奇录

第一节 紫禁城的曙光

神武元年正月初一的晨光刺破北平城的薄雾,落在刚刚竣工的紫禁城重檐庑殿顶。这座由朱世珍下令、历时三年建成的皇城,此刻正沐浴在新朝的第一缕日光中。乾清宫前的汉白玉台阶上,尚宝司官员正将新刻的“神武之宝”玉玺安放于龙案。

三十八岁的朱世珍身着十二章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立于奉天殿丹陛之上。他的面容有着塞北风霜雕刻出的刚毅线条,眼角细纹里却藏着十余年征战的疲惫。三十二岁的皇后陈氏立于其右,头戴九龙四凤冠,翟衣上的金线在晨光中流淌如河。这位自微时相伴的结发妻子,此刻正以沉稳目光平视前方——那里跪着他们的三个女儿。

“宣诏——”礼部尚书的声音穿透晨霭。

奉天殿前广场上,新封的六国公身着麒麟补服立于文官首列。魏国公徐铨翼已年过五旬,抚须时手背青筋如老树虬根;韩国公李智贤目光炯炯,似在心中默算新朝税制;最年轻的曹国公李贞立于武官列首,这位二十五岁的驸马都尉腰佩御剑,不时望向女眷队列中已有孕相的妻子。

诏书历数朱世珍平定漠南、收服辽东之功,定国号为“明”,取“日月昭昭,天明地清”之意。当念至“立皇长女佛婉为皇太女”时,百官队列中起了细微骚动。

第二节 太女府的午时

册封礼毕次日,东宫所在的端本宫内,二十岁的朱佛婉褪去皇太女的吉服,换上一袭杏黄常服。她展开一卷素绢,提笔蘸墨。笔尖悬停良久,终于落下第一行字:

“《明廷皇位承继条例》草案,神武元年正月初二。”

窗外的积雪反射着刺目光芒。她想起昨夜父皇在暖阁中的话:“婉姐儿,这部条例要写得比城墙砖还实,比护城河还深。你要让后世子孙翻开它时,看见的不是墨迹,是铁律。”

侍立一旁的是她的孪生妹妹朱佛女。这对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姐妹,面容有七分相似,气质却迥然不同。朱佛婉眉宇间是超越年龄的沉静,朱佛女眼中则跳跃着实务家的精光——她昨日刚受封太女府长史,掌东宫文书往来、官吏考课。

“阿姊,”朱佛女指着草案第一条,“‘太女则立终身不嫁娶’这句,是否太过决绝?历朝历代虽有不嫁之公主,但以律法明文定死……”

“必须决绝。”朱佛婉笔未停,“若太女出嫁,驸马外戚必涉朝政。父皇能放心用李贞,是因三妹腹中胎儿无论男女,皆与曹国公血脉相连。可若未来太女之夫来自他族呢?”

她搁下笔,走到窗边:“你看奉天殿前那些国公。徐家、常家、蓝家……他们的忠诚,是因父皇曾与他们在战场上分食一张胡饼。可我们的后代呢?凭什么让那些未曾共患难的驸马,仅凭姻亲就能接近皇权?”

朱佛女默然。她想起三妹朱佛嫣——那个自幼爱笑爱闹的妹妹,去年嫁与李贞时,红妆铺满了三条街。如今三妹腹中孕育的,可能是大明第一个流着朱、李两家血脉的孩子。而她自己,作为太女府长史,此生最大的职责,就是辅佐阿姊守住这个将传给那个孩子的江山。

“还有这里。”朱佛婉回到案前,指向“姐弟相继”条款,“此条最是关键。若三妹诞下男丁,那孩子便是父皇唯一的嫡子,是铁板钉钉的太子。可太子年幼,父皇若有不测,需由我继位。届时朝野必有人议论:女帝在位,岂肯还政于弟?”

她提笔在“姐弟相继”后添注:“女帝承位期间,太子教养之事,由女帝与太后共掌。若太后离世,女帝当以生母之责抚育太子,需每日晨昏亲问课业,每旬考校经史,每月召太子师禀报。东宫属官任免,需经女帝朱批。”

朱佛女倒吸一口气:“这……岂不是将太子全然置于阿姊掌控?”

“是保护。”朱佛婉目光如深潭,“唯有如此,那些想离间我们姐弟、想提前从龙投机之辈才无机可乘。我要让天下人看见,朕抚育太子,用心胜过亲生。”

她继续书写。当写到“公主经业从商者,改姓邾或邹”时,手腕微微发颤。墨迹在绢上洇开一小团阴影。

“阿姊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百年之后,”朱佛婉轻声道,“会有朱家女儿,宁愿选择作坊里的织机、账房里的算盘,也不愿要这九重宫阙里的孤寒。”

第三节 坤宁宫的黄昏

同日酉时,坤宁宫东暖阁。皇后陈氏正在查看内府呈上的春蚕丝样。三十二岁的她,眼角已有细纹,但发髻仍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额头。

“娘娘,”贴身女官低声禀报,“曹国夫人来了,说想讨个绣花样。”

陈皇后抬眼,看见朱佛嫣扶着腰缓缓走进来。十八岁的少妇,因怀胎两月,面容略显丰润,眉眼间既有少女娇憨,又添了人母柔光。她穿着藕荷色宽身袄裙——这是皇后特意吩咐尚服局为她改制的新衣。

“儿臣给母后请安。”

“快坐着。”陈皇后放下丝样,亲自扶女儿坐到铺了软垫的玫瑰椅上,“今日可还吐得厉害?”

“早晨吐了一回,李贞急得要去请太医,被儿臣拦住了。”朱佛嫣抚着小腹,笑容里有初为人母的羞怯,“他说若是男孩,要教他骑马射箭;若是女孩,就宠成北平城最快乐的郡主。”

暖阁里静了一瞬。炭盆中银骨炭噼啪作响。

陈皇后挥手屏退左右,握住女儿的手:“嫣儿,你可知你父皇为何急着立《皇位承继条例》?”

朱佛嫣睫毛颤了颤:“儿臣……知道些。”

“你阿姊终身不嫁,是为国让渡了为人妻、为人母的伦常。你腹中孩儿,若为男,是太子;若为女,是长公主。可无论男女,按条例,皇位传承顺序已定:你父皇之后是你阿姊,阿姊之后才轮到你的孩儿。”陈皇后字字清晰,“这期间若有变数——比如你阿姊长寿,而你孩儿早夭——皇位就会传给你二姐未来的子嗣,或是宗室旁支过继来的子嗣,但绝不可能再回你的血脉。”

朱佛嫣的手微微发凉。

“母后说这些,不是要你生怨。”陈皇后加重了力道,“是要你明白,从今往后,你不仅是曹国公夫人,不仅是朱家三女儿,更是未来太子或长公主的生母。你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在朝野目光下审视。那些想从龙之功的、想挑拨你们姐妹的、想你孩儿早登大宝的,都会来接近你、诱惑你、利用你。”

“儿臣不敢……”

“本宫要你记住,”陈皇后直视女儿眼睛,“你若真爱你腹中骨肉,就让他平安长大。不要急着要他当皇帝,要他能活着、健康地长大。你阿姊会是个好皇帝,也会是个好姨妈。她昨日还与本宫说,已命人收拾端本宫偏殿,等孩儿满三岁,就接进宫亲自启蒙。”

朱佛嫣眼眶红了:“阿姊她……不怨吗?她本可以像寻常女儿家……”

“所以你要待她好。”陈皇后替女儿拭泪,“这深宫里,你们姐妹三人,要抱得比谁都紧。”

第四节 武英殿的夜议

当夜亥时,武英殿东暖阁。朱世珍召见了六国公与礼、吏、兵三部尚书。龙案上摊开的,正是朱佛婉午后呈上的《皇位承继条例》草案。

“诸位都看过了。”皇帝声音低沉,“说说吧。”

魏国公徐铨翼率先出列:“陛下,老臣直言。此条例中‘公主经业从商者改姓’一款,是否过于严苛?汉有馆陶公主掌盐铁,唐有太平公主开质库,皆未革除宗籍。若公主真能通商惠工、富国利民,岂不是美事?”

“美事?”朱世珍冷笑,“徐卿可知,前宋为何积弱?宗室子弟不事生产,坐食俸禄,朝廷财赋十之三四养了赵家闲人!朕的公主若想经商,可以,但拿了算盘就别碰玉玺,穿了绸缎就别披霞帔。朕宁可她们改姓邹邾去做富家翁,也绝不许有人借公主之名,行与民争实之实!”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九州舆图》前:“这天下,是将士们用血从蒙古人手里夺回来的。每一寸田、每一口井,都该是百姓的活路。皇室的手若伸进市井,今天开绸缎庄,明天办钱庄,后天垄断漕运——那些小民还活不活?”

韩国公李智贤沉吟道:“陛下深谋远虑。只是……‘所生后代不得娶皇室公主’‘所生女丁不入皇籍’等条,是否牵连过广?若真有公主从商,其女或可嫁与太子为良娣,也算全了骨血情分。”

“不能开这个口子。”朱世珍斩钉截铁,“一旦开了,就会有聪明人钻空子:让女儿假意从商,改姓后生育,再将外孙女送进宫,曲线恢复皇亲身份。朕要把这条路彻底堵死——从商公主之女,顶天做个太子淑女,且需从侧门抬进府。这是告诉天下人:皇室尊荣与市井富贵,不可兼得。选了,就别回头。”

一直沉默的曹国公李贞忽然跪地:“陛下,臣有一请。”

“讲。”

“条例中言,若公主所生女嫁与太子,最高封淑女。臣妻佛嫣若诞下郡主,将来郡主之女若要入太子府……”李贞抬头,眼中是武将的坦荡,“臣请陛下明示,此类情形是否也受此条约束?”

暖阁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听懂了李贞的弦外之音:他的妻子是公主,他未来的外孙女,就是“公主之女”。

朱世珍深深看着这位女婿。良久,他缓缓道:“佛嫣是曹国夫人,但她首先是朕的女儿,是大明的公主。她的女儿是郡主,郡主之女,自然受此条约束。”

他走回龙案,提起朱笔,在草案末尾添加一行:“凡公主、郡主、县主等宗室女,其从业婚嫁诸事,皆比照此例类推。钦此。”

笔落如刀。

第五节 太庙前的誓言

正月初三,卯时。太庙。

朱佛婉独自立于朱氏先祖牌位前。她已焚香祭拜完毕,此刻正展开那卷已由朱批御准的《皇位承继条例》。

绢帛最后,是她父皇昨夜亲笔加上的跋文:

“此律非为今日设,而为百年计。后世子孙当谨记:皇权之重,重过泰山;传承之序,序如星辰。凡违此例者,天地共厌,人神共弃。”

她将绢帛卷好,收入紫檀木匣。匣盖上刻着八个篆字:“铁律传国,血不洗玺”。

晨光穿透高窗,落在她杏黄袍服的肩头。二十二岁的皇太女缓缓跪下,向着列祖列宗牌位,一字一句:

“不孝女佛婉,今以朱氏血脉起誓:此生必守此例,护此江山。不嫁娶,不夺嫡,不私权。若违此誓,身死国灭,魂魄永堕阿鼻。”

声音在空旷殿宇中回荡,惊起梁上栖燕。

她想起三妹昨日在坤宁宫红着的眼眶,想起二妹在端本宫深夜核对条例条款时的专注,想起母后抚摸三妹腹部的温柔手势,想起父皇在武英殿说“朕宁可她们改姓”时的决绝。

也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随军征讨漠北残部。她扮作小兵混在辎重队,亲眼看见一个老卒将最后半块干粮塞给路边快饿死的孩童。那老卒后来死在次日冲锋路上,胸口中了三箭,手里还攥着家乡带来的、早已干裂的泥娃娃。

这江山,是无数个那样的老卒用命换来的。

她站起身,推开太庙沉重的门。天已大亮,紫禁城的琉璃瓦反射着金红朝霞。奉天殿的飞檐如巨鹰展翅,似乎随时要腾空而起。

长史朱佛女候在阶下,手中捧着今日要处理的奏章。

“阿姊,”她轻声说,“曹国公府递来消息,三妹今晨胃口好些了,用了半碗燕窝粥。”

朱佛婉点头,接过奏章。姐妹二人一前一后,走下太庙汉白玉台阶。她们的影子在晨曦中被拉得很长,长到仿佛能触及端门外的千步廊。

远处传来钟鼓楼报辰的钟声。一下,两下,三下。

新的一天开始了。这是神武元年的第三天,是大明王朝的第三天,也是皇太女朱佛婉终身不嫁、以女儿身承继江山的第三天。

路还很长。

大明风华传奇录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二章 家国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