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愿意就怪了!”
英招原本正哆嗦着手研究地下的阵法,听到这话又是心头一痛,当即一藤条抽了过去,怒视离仑。
“明知道他有法术的里不烬木是你的克星,还你来拦……你拦什么?你拦一个我看看??!!”
“一个两个不把命放在心上……你还好意思说他?!”
离仑:“……”
藤条抽在身上不痛不痒,但熟悉的压迫感还是让他难得的没有回嘴,只是问:
“英招,这阵你解得开吗?”英招皱眉,想到某个昆仑山上晕着的小崽子,手有点痒。
再看看眼前这个,手更痒了。
怎么一个个养成这副样子?
英招对自己养孩子的水平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解不开。”
他虽然是山神,但是神力早已削弱,又为了维系大荒稳定消耗良多。单从力量来讲,远不及赵远舟和离仑。
离仑都破不开的阵法,他也无能为力。
英招转向文潇:“不知神女大人可有法子……”
语气平和尊重,和方才抽离仑的样子大相径庭。
“白泽神力一旦大量调动,赵远舟必然会有所察觉。而且现在白泽令的一半还在他身上,我一个人无法动用全部力量。”
文潇眉心紧皱,翻阅自己随身携带的本子,试图从里面找到破阵之法。
翻动纸张的指尖微微颤抖。
“没用。”
离仑言简意赅,“人类对妖的理解本就浅薄。我和英招都不知道的东西,你就是把书翻破了也找不出来。”
他走到阵法边缘,蓄足了力气的一拳重重砸在结界上,却连一丝波动都没能掀起。
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阴沉至极。
赵远舟这次动了真格,阵法之内,他连一丝妖力都无法调动。可只凭肉身力量,完全不可能破开如此强大的结界。
用力到极致,手臂上的肌肉都微微颤抖。
离仑忽然冷笑一声。
他顾忌着那人伤重,动手尚且不敢全力以赴。
赵远舟倒好,一个出手就废了自己半条命。
早知如此,他就该……
无数思绪在脑海中沸腾,离仑深吸一口气:“赵远舟现在怎么样?”
崇武营那群蠢货不足为惧,温宗瑜就是涅槃八百次也没那个实力能伤他。
赵远舟现在的敌人根本不是任何人,而是自己的身体。
不用别人动他,妖丹破碎,他稍微用用妖力,就能把折腾自己折腾个够呛。
这也是离仑着急要去找他的原因。
文潇沉默。
来的路上她已经听英招说过一次,但却实在不愿重复。
仿佛这样,赵远舟就可以没有受过那些伤,依然是那个好好的大妖。
“在昆仑山上晕着。”
半晌,英招答了一声,随即陷入沉默。
一片沉默中,离仑眼中逐渐泛鲜红起血丝。
文潇极力克制的情绪终于决堤。她站在阵法前,轻轻触碰结界光幕,甚至分不清自己指尖的红色的究竟是戾气,妖力,还是……赵远舟的鲜血。
泪水一滴滴砸在地上。
文潇低着头,声音哽咽,却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桃源居的时候他就跟我说过。他总是要死的,所以希望你恨他,这样至少在他死后,你不会难过。”
“离仑,你现在恨他吗?”
离仑一颤,脸上肌肉抽动,露出一个交杂着痛苦,嘲讽的笑。
“你眼瞎?”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话毕,偏开头,没人看见的地方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朱厌这个蠢货。
他怎么可能恨他?
“那就好。”
文潇不理会他的嘴硬,轻柔一笑,“虽然口口声声说希望你恨他,可我总觉得,你真的恨他的话,他也是会难过的。”
“他宁愿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也要暂时把你困在槐江谷……你可知是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离仑眼中逐渐泛起猩红:“他怕我拦着他去死……”
“他是怕你受伤。”
文潇断然道,轻轻扯动唇角,“他怕你真的在他戾气失控时去拦他,怕自己伤到你。所以他才要提前困住你。”这样,无论他能否撑的过去,都可以保证离仑不受伤害。
“他也怕我们受伤。怕出现第二个辑妖司血案。”
她低声喃喃,“我现在大概知道他带小卓走是为了什么了。”
没有离仑的牵制,失控的赵远舟就会像行走的刽子手一般。所以他要带走小卓,教他杀死自己的办法。
他不想连累任何人,所以近乎强硬的断绝了自己全部后路,下次血月,就是他为自己设定的死期。
他考虑了所有人,唯独除了自己。
“……他蠢。”
“是啊,是个傻子。”
文潇轻声呢喃着。
她跪坐下去,素色裙摆拖地,纤白手指轻轻触碰地面上的凝固的血痕。
眼泪滴落在干涸的血液上,枯萎的鲜红于是重新浸润出光泽。
血泪交融。
文潇单薄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她想见赵远舟,现在就想,想到每一根神经都如同紧绷的弓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可走之前,她得先解决好这里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将吸入的空气憋在肺里,直到窒息的麻痹感逐渐平息身体的颤抖,混沌的大脑也逐渐恢复些理智,才慢慢吐出。
紧攥着的双手放开,用力太久,指尖都泛着白色。
快速擦去眼角泪水,直入主题:“我可以劝赵远舟解开这个阵法,但是在此之前,离仑,你要想清楚自己出去之后应该做什么。”
“他会听你的?”
离仑挑眉,不屑冷笑一声。
文潇不语,一双眸子定定看着他,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在这眸光下,离仑握紧了手中拨浪鼓,眸光逐渐变得复杂。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文潇或许真的能说动赵远舟。
只要能让他出去就好。只要他出去,他就有办法拦住赵远舟迈向死亡的脚步。
离仑仔细思索着文潇的问题,觉得自己之前还是太考虑朱厌的感受了。
处处顺着,不想刺激他。
换来的,就是这一地血阵。
想到这儿,黑沉沉的眸子里闪过怒气:“我和他旗鼓相当了三万年,也是时候分出个胜负……赵远舟……”
他要是不把赵远舟按在锁妖阵里关个十天半个月直到血月结束,都对不起赵远舟这番算计谋划。
文潇:“……”
这答案,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
两个大妖,实力旗鼓相当,疯的也是半斤八两。
“能用嘴解决的事……你们是非得动手吗?”
她眼中还含着泪,说出的话却是咬牙切齿:“随便一个人把刀抵在脖子上威胁他,他都不敢去死。要是这个办法有用,我早就用了。离仑,我也想他活下来,但绝对不是现在这样。”
每天沉浸在自责和内疚里,痛苦至极,生不如死的活着。生不如死。
四个字重重砸在离仑心上,砸的他骤然色变。
他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赵远舟和他记忆中的朱厌相比,变了太多。
朱厌少年意气,闲不住一刻,时常逗得他和英招牙痒痒。可他也很会哄人,软下语气时总让人不忍心责怪。
赵远舟锋芒内敛,眉目间总是萦绕着哀伤与无奈。少有的欢乐浮于表面,不过是敷衍的手段。
敷衍谁呢?
大概是他们。
文潇见他神色松动,继续加码:“你被白泽令封印的八年,他亦自囚于桃源居,一步都不曾离开。”
离仑目光转向英招。
英招沉痛的点了点头。
朱厌这孩子一向最喜欢热闹,也不知那八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叹了口气,拍拍离仑的肩膀。
“我们能延续他的生命,但却无法终止他的痛苦。这件事,除非自己放下,否则活着的每一天,对他都是折磨。”
英招看着这两个孩子长大,他们对彼此有多在乎,他再清楚不过。
果不其然,离仑妥协了:“我该怎么做?”
他不懂,只能询问英招和文潇。
文潇微微一笑,已经有了答案:“不需要多做什么。你过去怎么对他,现在就怎么做。”
“少生气,少发火,说话好听一点。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们。”
这也不难。
从袖口掏出黑色木盒,递给文潇:“把这个给他。”
“只一个盒子?没有别的话?”
“没有。”
离仑低声道,“你给他,他会懂。”
……
“大妖,戾气真的没有别的解法了吗?”
英磊低声问道,半蹲在地上仰头看赵远舟,一手还扶着他的手臂,眼眶通红。
不等赵远舟回答,自己先挪开视线喃喃:“一定还有办法的,大妖你再等等我们,我和神女大人小卓大人一定会找到别的办法……”
带着哭腔的语气,听的赵远舟一怔,又心里一暖。
他没办法承诺什么等或者不等,于是伸手拍拍他的头发,微微一笑权当安慰。
“别哭啊,我也不是马上就能去见阎王。还有十天就是血月,小卓大人能不能完全掌握剑术还不一定呢。”
“不过卓统领天纵奇才,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话音一转,笑眯眯的看向卓翼宸。
一缕妖气从眉心凝出,极速钻入卓翼宸脑海。
瞬息之间,冰夷剑招已经悉数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卓翼宸皱着眉,完全没有学会剑招的欣喜,反而莫名有一种鸭看到架子的气闷。
偏偏赶鸭人毫无强迫了别人的自觉,手指一点就开了门,指着屋外白茫茫一片的雪地:“去试试吧,昆仑山终年负雪,又集天地灵气,再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练习冰夷剑招的地方了。”
卓翼宸脸色越发难看:“你教我也没用!说了,不练!”
“云光剑的持有者,必将诛杀当世极恶之妖,这是诅咒,是既定结局。神女守护大荒,惩恶扬善,是责任和使命。”
赵远舟静静的看着他,忽然轻声道,“我不死,天下就会死无数人。总要有人承担这份杀戮的。……小卓,你是希望自己杀我,还是让文潇动手?”
卓翼宸气愤的神色僵在脸上。
他离赵远舟很近,近到可以看清他的每一分神色,看清那双倒映着落雪的眼眸,和眸中的愧疚。
对他的愧疚。
“小卓,对不起,我也有私心。”
赵远舟轻叹一声,起身走入雪中,朝远处山神庙眺望,“我不想英招或者文潇杀我,所以只能先拜托你。不过你也别太着急,若你做不到,英招会接替你。”
英磊听到自己爷爷的名字,不可置信:“你还拜托过爷爷?”
“嗯,很久之前的事了。”
赵远舟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温柔的笑意:“英招说过会帮我。”
“……爷爷不会。”
英磊低声说道。
赵远舟回过头,有些诧异的看向他。
雪地里站了这么一下,寒意就顺着呼吸进入肺腑。隐隐抽痛传来,赵远舟衣袖下的手不动声色按住痛处:“怎么说?”
“爷爷不会杀你。”
英磊重复,神色肯定,“他可能会想办法压制你的戾气,但绝对不会想办法杀你。”
别的办法……哪有什么办法?
赵远舟摇头,无奈一笑,只当是小孩赌气之语。
笑容忽然一僵。
赵远舟目光凝在一处。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飞逝,如同天上飞过的流星,只亮了一瞬就泯灭于夜空。
他却有些不敢去追寻或者回忆。
身体随着这个念头的出现轻轻颤抖。赵远舟按着痛处的手猛的用力。
剧痛一瞬间传遍全身。
弓着身子,动作极慢的握了一团雪在掌心。刺骨寒意蔓延,他轻轻喘息,借着剧痛抓住了自己的理智。
卓翼宸英磊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快速来到他身边:“赵远舟,怎么了?”
“……英招呢?”
赵远舟胸膛极速起伏,却只发了微弱的气音。
卓翼宸扶着赵远舟的手一抖,脸色涨红。
文潇英招去槐江谷的事不能告诉赵远舟,以免这个大妖又节外生枝。
所以赵远舟装晕,他也就配合他,找机会将英招支走。
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又提起,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
……文潇怎么还不回来?
英磊给卓翼宸使了个眼色,快速开口:“爷爷应该是去找韵灵的法器,给你调养身体。大妖你也知道,昆仑山法器多,放的又杂,他估计得找一会呢。”
神力缓缓送入赵远舟体内,温养身体,“外面凉,先回去吧。说不准睡一觉,他就回来了。”
“不行……”
赵远舟心思不宁,低声说道。他筹备了这么久,唯一漏下的就是英招。
或者说,最不设防的,也是英招。他清楚离仑的偏执固执,所以提前布阵先发制人。知道文潇心软不忍,所以悄悄带走卓翼宸英磊,将她留在灵犀山庄。
他甚至算计了自己的身体,用极致的疼痛保持清醒压制戾气。哪怕他再次失控,这具千疮百孔,濒临崩溃的身体,也会大大影响戾气的“发挥”。
可唯独英招,他没有细想。
英招说会替他想办法,他就信了,完全没有考虑他口中的办法是什么。
直到英磊点破,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英招……到底想了什么办法?
嗓子里腥甜弥漫,赵远舟喉结滚动,用力将血咽回去。他一定要见到英招问清楚,证明他的猜测是错的,才能放心。
“英磊,你的山河寸镜借我用一下……”
低低的声音带着颤抖,赵远舟朝着英磊伸手,却忽然发现面前二人的脸色有些不对。
英磊还好,卓翼宸的脸已经涨的滴血,不自然的躲避着他的目光。
“大,大妖啊。”
英磊尴尬的笑了一声,挠挠头,“山河寸镜我没带着。这样,我现在去给你拿行吗?或者我直接去叫爷爷回来找你……”
“……”
赵远舟一颗心缓缓沉了下去。他像是猜到了什么,声音发冷:“英招不在昆仑,是吗?”
这下连英磊都绷不住了,快速低下头躲避赵远舟的目光。
“他……去哪了?”
-“在外面跑了八年都不知道回来看一眼,这时候知道找我了?”
苍老声音从身后传来。
英磊卓翼宸同时松了口气,目光跃过赵远舟往他身后看去——远处雪地上金光乍现,英招文潇在金光中现身,朝他们走来。
两人眼中都涌动着流金碎玉般的光泽。
“破幻真眼?”
英磊吃惊道。他见离仑用过,所以印象深刻,“离仑借给你们了?”
“是白泽金瞳。”
赵远舟低声道,神色复杂。
借着英磊的手站起身,回身看朝他走来的二人。
英招负手而行,手里的藤条换成了根木棍,当拐杖拄着。步伐平缓,似乎十分心平气和。
每走一步,木棍都重重戳在地上,戳出一个小洞。
文潇落地瞬间就朝着赵远舟急跑了两步,又突然停住脚慢下来,含泪的眸子不可置信的睁大。
平静的水面被巨石砸入,水滴四溅,破碎了一池日光。
“别哭啊,我这不是没事吗……”
赵远舟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在这闪动着泪光的金色中尽数咽回,挑挑拣拣,硬是没找出一句适合放在现在说的。白泽金瞳,破虚妄幻象。
连那句“没事”,都成了荒唐的敷衍。
目光下移,落在她手上的木盒上。
赵远舟笑意收敛,眼中无端生出几分无奈与冷意。
微微抿唇,三指并拢,做了个“收”的手势。
白泽神力瞬间被打断,二人眼中金光同时黯淡。
英招步伐一顿,继而加快走到他身边:“还敢用神力,不要命了?”
压低的声音微微发颤。
“大妖不死不灭。你知道的,这点伤还死不了。”
赵远舟轻轻一笑,弯着腰喘了几口气。
英招颤着手去扶他,却被他拽住,在一旁台阶上坐下来。
石阶上积雪被神力扫尽,英磊叩指,在赵远舟周围扣了个保护罩,遮蔽风雪。
空气骤暖。
赵远舟抬眼,感激般朝他一笑,看的英磊红了眼眶。
“不疼吗?”
英招声音沙哑。
“不疼。”
他轻轻一笑,双臂张开后仰着躺在长阶上,长发随意披散铺在身下。英磊一惊,扩大了神力保温的范围。
可是空气再怎么暖,石阶也是还冷的。
风雪只是被神力隔绝在外,并不是消失。
“英招,我拜托你的事,你找到方法了吗?”
声音漫不经心,带着些懒散的稚气。
似乎只是在拜托英招帮他编个好看的辫子,又或是央求他多给几文钱去买核桃。
“……我说过,替你想想办法。”
英招叹了口气,半晌淡淡道。
和当年一样的回答。
赵远舟胸腔里闷出一声轻笑。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从一开始,英招就未曾许诺过杀他。
他只答应替他想想办法。
一个神力虚耗,虚弱至极的老山神,想要压制极恶之妖的戾气……
他还能用什么办法?
笑声很轻,却听的在场的人心头一颤。
明明看不清他的神色,他们却莫名觉的,赵远舟此刻大概是很痛的。
“大妖……”
英磊不忍的道。
他并不知道赵远舟此刻明白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一瞬间的了悟换回了他爷爷的性命。
只是在那声沉闷的笑声中感受到海浪般汹涌的悲哀。
天地间痛苦皆汇聚于一人,这人忍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直到能够宣泄时才发现,自己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哑了嗓子。
于是万般苦难,也只能化为一声低笑。
“你们去了槐江谷。”
赵远舟声音听不出喜怒。
离仑不在他身边,英招必然会发现不对,他也没指望能瞒过去。
尽可能拖延,不过是懒得应付他们的盘问,也不想看到英招难过的眼神。
只是没想到发现的这么快。
英招文潇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短暂的沉默里,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英招文潇没有提起他半身精血布下的封禁,破碎的内丹。
赵远舟也没有询问他们来找他的目的,是否是要劝说他放离仑出来。
文潇把木盒递到他手中:“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赵远舟目光一凝,盯着手中木盒,久久不语。
槐树之根,他刚还回去的东西,就又以这种方式回到了自己手里。
“……没别的话?”他微微挑眉。以离仑的脾气,突然被他算计着坑了一把,这时候怎么都该骂他几句。最不济,也该说两句话来呛他。
“……他说你会懂。”
“……哦。”
赵远舟嘴角一抽。
他确实懂,但却宁愿自己不懂。
“那你帮我们解释一下?我可是好奇了一路。”
文潇半蹲在他另一侧,红着眼眶朝他笑。
“没什么,他是在威胁我。”
赵远舟声音平静。
文潇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本以为离仑在这种境地下传递给赵远舟的,必然是重要的,承载了二人过往回忆的东西。
她本意是想通过这个物什勾起赵远舟某些愉悦的,值得留恋的记忆,从而激发他对生命的留恋。
谁知道这玩意是用来威胁的?
……合着离仑隔这么远,让她给赵远舟带个东西,是为了威胁他?
不是说好了态度好点说话好听点的吗?
威胁算哪门子好态度?
“离仑想说,他送出去的东西,就不会再收回来。说出去的话也一样。”
赵远舟想到那句同归同亡的誓言,神色疲惫而又无奈。
“他还想说,他的命放我手里了,随我怎么选。”
“英招。”
盒子在手里转了两圈,无奈叹了口气:“你要不然帮我再跑一趟,把这个给他送回去?”
正好顺手把英招也锁阵里,和离仑作伴。
省得过两天血月真出什么事,再动手就迟了。
英招睨他一眼:“你真不打算放他出来?”
不,并且还打算把你一起锁进去。
赵远舟心里嘀咕了一声,面上带笑:“他脾气拗,你知道的。”
“谁能有你拗?”
英招狠狠在他额头上戳了几下。看似用足了力气,实则连个红印都没能留下,“别说那些有的没的,赶紧给我把人放出来。”
“你啊,就是仗着离仑不敢和你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