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幽谷深处。湿冷的白雾像浸了冰水的纱,缠得人呼吸发沉。
两岸暗藤生着倒刺,攀着岩壁垂落,幽蓝色的磷火贴在草叶上晃,风一吹就碎成细碎星屑。
脚下的泥土泛着冷腥气,越往谷心走,空气里的灵气越乱,像无数细针蹭着皮肤扎。
(黑袍下摆扫过带刺的藤条,暗影悄无声息绞断了逼近的枝蔓。她侧睨身侧的人,银灰色眼瞳裹着雾气,语气凉飕飕的)脚步放慢点。这地方的灵气专挑你这种没防备的软柿子钻,真被缠上,哭都来不及。

(顿了半秒,指尖还是无意识往她那边偏了半寸,暗魔力凝成一层薄得看不见的膜,悄无声息覆在王默肩头)……心口有没有发闷?


(长发沾了雾汽,软乎乎贴在脸颊边。她按着胸口,眉心拧成小小的结,指尖底下的皮肤越来越烫,像揣了颗慢慢烧起来的石子)有点热……不对,是烫。

(声音发颤,抬起手,指缝里已经漏出极淡的红光,所到之处,草叶瞬间蜷成焦卷的弧度)夜、夜幽!我手上——我控制不住它!
(眸色骤沉。几乎是红光冒起的瞬间,她已经抬手扣住了王默的手腕。暗影黑雾顺着她的指尖缠上去,想压下乱窜的火息,却被烫得微微一顿。语气更冷,带着点压出来的厉色)慌什么?深呼吸,别跟它较劲!

(心里却咯噔一下。这火焰的力道根本不是普通叶罗丽魔法的温度,是带着本源的、烧得灵魂发疼的热。她指尖收紧,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黑袍铺开,替她挡下了四周被火惊动、簌簌往后缩的暗藤)蠢货,别往外散。收回去。

远处传来树枝折断的脆响,冰蓝色的翼尖破开白雾,带着细碎的冰碴落下来。
陈思思收了冰翼,鞋尖刚点地,就看见王默手腕上泛着的红光,脚步猛地顿住。

(下意识攥紧了手套,冰灵力已经凝在指尖,看清是王默时,又生生顿住。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诧异) 王默?她不是失去魔法了吗,这火焰是从哪来的?

(紧跟着从雾里冲出来,攥着拳头往前迈了半步,又怕刺激到王默,硬生生停在原地。嗓门压得低,却满是急色 )不对啊!之前在人类世界她连仙力都感应不到,怎么到这地方突然炸锅了?

(挠了一把头发,急得转圈) 她不会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镜片上蒙了层薄雾,他抬手扶了扶,时间灵力化作淡金色的微光,绕着王默转了一圈。神色一点点沉下来)不是附身,是封印。

(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灼热的余温)封印打在灵魂最深处,把她的本源力量整个压在了底下。刚才谷里的灵气乱流撞上去,相当于碰了封印的开关,它自己松动了。

(耳朵里嗡嗡的。舒言的话像隔着一层水传进来,更多的是劈里啪啦的火焰声,还有风刮过废墟的呼啸。无数破碎的画面往脑子里撞:烧红的宫殿、碎裂的水晶、一道看不清脸的身影朝她伸手…… 疼。太阳穴突突地跳,心口的烫意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窜,像有东西要从骨头里钻出来。她踉跄着往后退,手腕上的红光越来越亮) 好多……好多碎片……

(睫毛上沾了水汽,不是哭,是疼的。她抬眼看向夜幽,眼神茫得像迷路的小孩,声音发哑) 我到底是谁啊……为什么我身体里,会有这种东西……

(站在谷口的阴影里,弯刀出鞘半寸,刀身映着赤红的火光。他冷眼瞧着,语气淡得像冰碴) 普通人类的身体里,藏不住这种级别的本源烙印。

(斜了一眼身旁的齐娜)你的牌,怎么说?

(塔罗牌在指尖转得飞快,最上面那张“高塔”牌烫得惊人,牌面上的火焰几乎要透出来。她脸色发白,指尖微微发颤) 命运线乱了。

(抬眼看向谷中心那团越来越盛的红光) 这道印记醒过来,会把所有平静都烧干净的。

(终于忍不住往前冲了两步,大喊) 王默!你别硬扛!快收了魔法,会伤到自己的!
他这一喊,王默反而颤了一下。
积压的茫然、委屈、还有被力量撕扯的疼,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心口的火焰像是找到了出口,轰然炸开。
赤红的火光猛地冲天而起,把满谷白雾瞬间撕得粉碎!
滚烫的气浪往四周掀,草叶瞬间焦黑卷曲,岩壁上的暗藤嘶嘶地往回缩。
王默的手腕上,一道赤红色的纹路顺着血管爬出来,像烧红的烙铁印在皮肤下,从腕骨一直蔓延到小臂,流转着古老又灼热的光。
火纹亮到极致的刹那,整座山谷轻轻震了一下。
极远的地方,传来一声低沉、古老的轰鸣,像沉睡了万年的存在,终于睁开了眼。
(火浪撞过来的瞬间,她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把王默护在了身后。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暗影屏障被火浪撞得泛起层层涟漪,她喉结微动,压下了翻涌的气血。银灰色的瞳孔里,清清楚楚映着那道火焰纹路。脑子里有什么念头炸开,指尖一下子攥紧了,指节泛白)

(内心翻涌:火之本源的烙印……怎么会在她身上?这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东西。是谁把它封进去的?又是谁,要把它藏起来?)

(半晌,她侧过头,冷着脸冲对面的叶罗丽战士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护短)

看够了?她不是故意催动力量,是封印自己破的。再往前凑,激怒了火印,谁都别想好过。


(冰墙下意识挡在身前,冰面被火光映得通红。她看着被夜幽护在身后的王默,眼神复杂得厉害) 我们一直以为,她只是普通的人类女孩。

(轻轻吸了口气,放下了抬起的手) 原来我们从来都没真正认识过她。

(时间灵力收得干干净净。他看着那道慢慢淡下去的火纹,语气凝重) 能把本源力量封进灵魂里,施术者的力量深不可测。

(顿了顿) 而且,他显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包括王默自己。
火光慢慢落了下去。
王默浑身脱力,往前倒了一下,撞在夜幽胳膊上。
她喘着气,抬手去摸自己的手腕,皮肤光滑冰凉,仿佛刚才那道烧得人发疼的纹路,只是一场幻觉。
可指尖残留的灼热感,还有脑子里没散的碎片,都在告诉她,那是真的。

(指尖轻轻蹭着腕骨的位置,那里还留着一点发烫的余温。她垂着眼,睫毛颤了颤,再抬起来的时候,眼底的茫然少了一点,多了点很亮的东西) 它没伤害我。

(声音很轻,却很稳) 就算我想不起来以前的事……这份力量,是我的。对不对?
(低头看她。少女的脸颊还带着刚才憋出来的红晕,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揣了颗小火星。 她嗤了一声,别开眼,却伸手扶了她一把,暗魔力悄无声息地顺着她的胳膊渡进去,平复她翻涌的气血) 废话。长在你身上,不是你的还是我的?

(顿了顿,语气沉了点) 但你记住,印子醒了,盯着它的东西也会醒。往后的麻烦,只会多不会少。 ……怕吗?


(抬头看她,眼睛弯了一下,很轻地点头) 有点。

(但紧接着,她又攥紧了拳头,指尖抵着心口) 可是我不想再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想自己弄清楚。

(挠了挠头,刚才冲到嘴边的质问全咽回去了。他看着王默的样子,心里那点疑虑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滋味) ……看来以前,是我们想得太简单了。
谷里的雾气慢慢重新聚起来,把火光一点点盖下去。
没人注意到,高处的岩壁阴影里,一双鎏金色的竖瞳,正静静望着谷底。
修长的指尖捻起一缕飘上来的火息,放在鼻尖轻嗅。低低的笑声散在风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灼热。
沉睡了这么久,终于舍得醒了。
我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