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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牢牢锁着她，那里面翻涌着太多云芷看不懂的情绪：愧疚、眷恋、释然、不舍……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我……试过……用我的方法……偿还……但……错了……”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只溢出更多血沫，“我欠你的……太多……太重……不是解除婚约……不是远离……就能……抵消……”

云芷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雪地上。

“别说了……”她哽咽道，试图将灵力输入他体内，却被那伤口处的幽蓝寒气反噬，冻得指尖发黑。

“听我说完……”谢无妄握住她冰凉的手，他的手同样冰冷，却带着最后一点力气，“阿芷……我这一生……负你良多……前世……为虚妄之道……伤你性命……今生……又因执着……令你痛苦……”

“我寻得此法……本想……若能解此劫……换你……平安喜乐……也好……”

他看着她流泪的脸，眼神渐渐涣散，声音也越来越轻。

“如今看来……我终究……还是……错了路……”

“欠你的……恐怕……只有……这个……能还了……”

他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却精纯无比、蕴含着他本命道韵的灵力。

然后，在云芷惊恐万状、尚未反应过来的目光中——

那指尖，毫不犹豫地，点向了他自己的眉心识海！

“不——！！！”云芷发出凄厉的尖叫，扑上去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咔嚓”声。

谢无妄周身那微弱的灵力波动，彻底消散。他眼中的光芒急速黯淡下去，最后深深看了云芷一眼，那一眼，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带着无尽的歉疚、眷恋与……解脱。

随即，他握着她的手，无力地垂下。

身体并未倒下，依旧靠着石碑，却已气息全无。眉心一点殷红缓缓渗出，迅速凝结成冰。

他就这样，在她面前，自碎元神，兵解道消。

用最彻底的方式，了断了所有。

云芷呆呆地跪坐在雪地里，抱着他逐渐冰冷僵硬的手，看着他安然闭合的双眼和眉心血痕，大脑一片空白。

恨呢？怨呢？那些支撑她走到今天的滔天恨意，那些日夜折磨她的痛苦记忆，在这一刻，突然失去了所有附着点，轰然崩塌。

他死了。

用他的命，来赔她。

就像她曾经在竹林里恶毒诅咒的那样——用余生的痛苦来还。而他，选择了最极致的方式，一次性付清。

可她为什么……一点也不觉得快慰？

为什么心里空得像是被挖走了一大块，比前世死在他剑下时，还要冷，还要痛？

风雪越来越大，淹没了破碎的祭坛，也渐渐淹没了谢无妄的身影。

云芷一动不动，仿佛也化作了冰雕。

只有那枚染血的残缺玉简，从谢无妄松开的手中滑落，掉在她膝边的雪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玉简边缘，一个小小的、熟悉的阵法纹路，在冰雪映照下，微微闪光——那是前世，她曾缠着他教她，他却总说她不用学这些，有他在就好时，她赌气自己偷偷学会的第一个防护阵法。

原来，他一直记得。

风雪呼号，像是天地在为谁悲歌。

极北寒渊深处，情劫未解，而偿还者，已以身殉道。

只留下被偿还者，独对风雪。

茫然不知。

余生该恨谁。

又该……

念谁。

罢了……

罢了……

孽缘一场，缠绵几身。

她捡起雪地上的玉简，轻轻擦去上面融化的水珠。

这世上，皆是虚妄。

缘来缘去，也、无趣。

此后余生，皆大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