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4-钟声.

旧教堂在西区最偏僻的角落

周围没有居民楼，只有一片荒了很久的空地。教堂的尖顶还立着，但钟楼上的钟已经没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窗口，像一只没眼球的眼睛

门没锁

桃子推开木门，门轴发出沉闷的响声。里面比想象中暗，长椅歪歪倒倒地散着，尽头是布道台，布道台后面有一扇彩色玻璃窗，窗上的图案是海浪和船

布道台前站着五个人

他们穿着旧式制服，站姿笔直，像在等什么人。领口都有那个波浪形标记——逐光号的船员。但他们的脸是灰白色的，眼睛浑浊，嘴唇干裂，像在水里泡了很久又被捞上来晾干

“沈若在哪？”站在最前面的人问。他的声音像旧录音带，带着沙沙的杂音

“她不在了。”诺一说

那人歪了歪头，像没听懂

桃子往前走了一步。“沈若让我们带话。她说不怪她爸，带她去海上。”

五个人的身体同时震了一下。最前面那个人的眼睛忽然清亮了一瞬，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若若...”他喃喃道，声音不再是杂音，而是一个父亲的颤抖

“你是沈若的父亲？”伏摇问

那人点头，动作很慢。“逐光号...船长...沈海...”

“你们已经死了。”欧阳雪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教堂里格外清晰，“二十年前就死了。现在的你们是回声，是执念。你们该走了。”

“走？”沈海看着自己的手，灰白色的，半透明的，“走去哪？”

“回你们该回的地方。”商广陵举起笛子，“那边的海，你们不是觉得比这边好吗？”

沈海沉默了很久。他身后那四个人也沉默着

“若若...真的不怪我？”沈海问，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桃子点头。“她说让你带她去海上。”

沈海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若若小时候...最喜欢海...我带她上船那天...她高兴得一夜没睡...”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沈若那种被污染的消散，而是平静的、一点一点的化光。他身后那四个人也一样

“那边的海...”沈海望着彩色玻璃窗上的海浪图案，“确实比这边好...就是...太安静了...没有若若的笑声...”

光芒散尽

教堂里空了

彩色玻璃窗忽然亮了一下，像有什么光从外面照进来。桃子抬头看去，窗上的海浪和船，在光里像是活了一样

伏摇蹲在地上，抱着来福的脖子，没哭，但眼睛红红的

小芸在擦眼镜

欧阳雪站在窗边，背对着大家

诺一合上笔记，走到桃子旁边。“走吧。”

“去哪？”

“回去吃晚饭。伏摇妈不是说做红烧排骨吗？”

桃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

走出教堂时，夕阳正好落在钟楼上

没有钟的钟楼，空荡荡的

但桃子总觉得，有什么声音在响

不是耳朵听到的

是心里听到的

（第二十四章完）

下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