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走音歌者.

回音滩在第五天的清晨出现在海平面上。

说是“滩”，其实是一座环形的珊瑚岛。岛的外围是一圈洁白的沙滩，但沙滩上没有任何脚印——因为根本不需要走路。整个岛屿被一层透明的音波结界笼罩着，结界表面不时泛起涟漪，每一道涟漪都对应着一个音符。

“音律族的领地。”林落难得正经地解释，“他们不用眼睛看世界，用耳朵。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会发出特定的频率，外来者如果发出不和谐的声音，会被直接弹出去。”

“不和谐的声音？”桃子挠头，“比如？”

“比如尖叫，比如噪音，比如...”林落看向欧阳雪，欲言又止。

欧阳雪的脸黑了：“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林落立刻举起双手，“我就是提醒一下，待会儿进去尽量小声说话，别唱歌，千万别唱歌。”

“为什么特别强调唱歌？”小芸不解。

桃子小声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小芸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我明白了但我得憋住笑”。

欧阳雪的周身开始散发寒气。

“我听见了。”她冷冷地说，“你们以为我耳朵聋吗？”

“没有没有！”桃子赶紧摆手，“我们只是觉得，音律族的试炼可能...呃...不太适合你发挥？”

“那就试试看。”

欧阳雪迈步走向结界。踏冰履在海面上凝结出一道冰径，直通回音滩的沙滩。她伸手触碰结界——透明的音波像水一样流过她的指尖，发出轻柔的叮咚声。

“音律族欢迎外来者。”一个声音从结界内部传来，“请进。但请记住，在回音滩，每一个声音都会被放大，每一句真话都会被听见。”

结界裂开一道口子。

四人鱼贯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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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音滩的内部和外面看起来完全不同。

沙滩向内延伸五百米后，突然隆起成一座巨大的环形山。山体内部是中空的，形成一个天然的圆形剧场。剧场的墙壁上爬满发光的藤蔓，每一根藤蔓都在微微震动，发出不同音高的嗡鸣。

环形山底部，蹲着一个巨大的生物。

那是一只有壳的生物，壳是螺旋状的，像放大了几百倍的海螺。壳的表面布满裂痕，每一道裂痕里都在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不是血，是噩梦污染的脓液。

“音波螺。”林落低声说，“音律族的守护者之一。它负责收集海域的声音，保存在壳里。如果它被污染了，整个回音滩的声音都会乱套。”

音波螺察觉到有人靠近，缓缓从壳里探出头来。它的头长得像海豹，但眼睛是暗红色的，和之前见过的所有被污染生物一样。

“外来者...”它的声音低沉，带着海水灌入空壳的回响，“离开...我不想伤害你们...但控制不住...”

“它还有意识。”桃子惊喜，“比之前那些好多了！”

“因为音律族对声音敏感，对噩梦的抵抗力也强一些。”诺一翻开暗夜笔记，“但它撑不了多久。看那些裂痕，污染已经侵入壳内了。”

“怎么净化？”小芸问。

音波螺抬起头，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望着欧阳雪。

“你...身上有冰...也有火...”它说，“你的声音...很特别...”

欧阳雪僵住了。

“我？”

“音律族的净化...需要一首歌...”音波螺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一首能唤醒我...唤醒墨蛟记忆的歌...墨蛟曾经...是这片海域最美的歌者...它忘记了自己...需要被提醒...”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欧阳雪身上。

欧阳雪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你们...看着我干什么？”

“你会唱歌吗？”桃子小心翼翼地问。

“我...”

欧阳雪想说“会”，但理智告诉她不能撒谎。她确实五音不全，这是冰雪族人尽皆知的秘密。小时候每次族中聚会，她一张嘴，周围的冰雪就会开始融化。后来她学会在唱歌的时候用灵力压制，但压制的结果是——歌是唱完了，周围三尺之内所有东西都冻成了冰雕。

“我可以试试。”她艰难地说。

“别！”音波螺突然激动起来，“不要试...你的声音...会毁掉回音滩...”

欧阳雪的脸更黑了。

“它什么意思？”

“呃...”林落斟酌措辞，“音律族对声音的敏感度是普通人的一百倍。如果你唱走音，对他们来说就像...用指甲刮玻璃板？乘以一百倍？”

“也可能更糟。”诺一补充，“回音滩的结界会把声音放大。如果走音太严重，整个岛屿的精灵可能会集体晕过去。”

欧阳雪沉默了。

她走到环形山边缘，望着底部的音波螺。那个巨大的生物正痛苦地蜷缩着，壳上的裂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如果我不唱，它会死。”她说。

“但是——”桃子想说什么。

“但如果我唱了，把它唱晕了，它也会死。”欧阳雪打断她，“所以需要一个折中的办法。”

她转过身，面对朋友们。

“你们谁来唱？”

空气凝固了三秒。

“我？”桃子指着自己，“我体育还行，唱歌...运动会唱过校歌，大家都说我在为对面学校加油。”

“我可以试试。”诺一说，“暗夜族有音律训练的课程，我学过一点。”

“你学过？”小芸惊讶。

“当间谍的时候，需要会伪装各种身份。”诺一平静地说，“歌女也装过。”

桃子和小芸同时露出“诺一姐你还有多少秘密”的表情。

诺一没理她们，走向环形山边缘。她清了清嗓子，开口唱道：

“海上的星光，指引归航...”

只唱了一句，音波螺就剧烈颤抖起来。

“不对...不对...”它的声音痛苦，“这不是墨蛟的歌...这不是它记住的歌...”

诺一停下。她皱眉：“这首歌是暗夜族最古老的航海谣，据说传承了三百年。”

“墨蛟不是暗夜族。”音波螺说，“它是碧波族的守护龙...它的歌...是海浪的歌...是珊瑚的歌...是深海中那些不会说话的生灵的歌...”

诺一沉默了。

她会的歌很多，但没有一首来自深海。

桃子走上来：“我试试花语族的歌？”

“花语族的歌是花的语言...墨蛟听不懂...”

小芸摊手：“宝石族没有歌，我们只有敲击声。”

欧阳雪一直没说话。她望着音波螺，望着那些蔓延的裂痕，望着裂痕里渗出的暗红液体，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墨蛟曾经是这片海域最美的歌者。它唱的是什么？”

“它唱...”音波螺的声音变得遥远，“它唱海豚宝宝的第一次跳跃...唱珊瑚虫在月光下产卵...唱沉船里安眠的旅人...唱暴风雨来临时，那些无处躲藏的小鱼...”

“它唱的不是词？”

“不是...是旋律...是这片海域所有生命的呼吸...”

欧阳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盘腿坐下，坐在环形山边缘，闭上眼睛。

“雪雪？”桃子担心地走近。

欧阳雪抬手制止她。

“我在听。”她说，“听这片海域的声音。”

冰雪族的灵力从她身上扩散开来，不是寒气的形态，而是——涟漪。那些涟漪和回音滩的音波共振，把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反馈回她的脑海。

海浪拍打珊瑚礁的声音。

鱼群游过时鳞片摩擦的沙沙声。

深海热泉喷涌的咕噜声。

水母收缩伞盖时的轻柔脉动。

还有一道声音，遥远、微弱、但始终存在——那是一道歌声，没有词，只是简单的旋律，却让人觉得心里发暖、发酸、发软。

那是墨蛟的歌。

二十年前，它还清醒时，每天都会唱的歌。

欧阳雪睁开眼睛。

“我知道了。”她站起来，“不用唱词。只需要...把这片海域的声音，还给它。”

她走到环形山最底部，站在音波螺面前。那个巨大的生物蜷缩着，暗红色的眼睛望着她，里面有痛苦，有期待，还有一丝恐惧——恐惧她一张嘴就把自己送走。

欧阳雪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口了。

不是唱歌。

是模仿。

她模仿海浪拍岸的声音——“哗...哗...”

模仿珊瑚虫进食的细碎声响——“咔...咔...”

模仿海豚呼唤幼崽的尖啸——“呜——”

模仿热泉喷涌的沉闷轰鸣——“轰...”

一个音一个音，从她嘴里出来。有些像，有些不像，有些因为模仿不到位而走调。但她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模仿，继续组合，把那些破碎的声音拼接成一段旋律。

那旋律很简陋，像小孩子用积木搭的房子，歪歪扭扭，随时会倒。

但那旋律里的东西，是真的。

是这片海域生命的呼吸。

音波螺的暗红色眼睛渐渐变淡。

它开始跟着哼唱。

哼出来的声音比欧阳雪的模仿美一万倍——那是真正的海浪、真正的珊瑚、真正的海豚和热泉。但当它哼唱时，那些声音里混入了欧阳雪的版本，那个简陋的、走调的、但充满真诚的版本。

裂痕停止了蔓延。

暗红色的液体不再渗出。

音波螺的壳开始发光——不是被污染的那种暗红，而是柔和的、珍珠般的彩光。

“这是...”桃子瞪大眼睛。

“回音。”林落轻声说，“音律族最古老的净化方式。不是用完美的歌声驱散噩梦，而是用不完美的回声，唤醒被遗忘的记忆。”

音波螺缓缓站起来——它之前一直蜷缩着，现在终于能站直了。它巨大的头转向欧阳雪，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海水般清澈的蓝色。

“谢谢你。”它说，“谢谢你带回我的声音。”

欧阳雪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寒气——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刚才模仿时灵力消耗太大。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完成任务的释然，有被感谢的不好意思，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没什么。”她别过脸，“我只是...把听到的还给你们而已。”

音波螺笑了——如果海豹般的脸能做出笑的表情的话。

“你听到的，就是最重要的。”它说，“你听到了这片海域的呼吸。不是所有的星卡师都能做到。”

它转过身，面对环形山剧场。巨大的螺壳开始震动，发出低沉悠远的嗡鸣。

整个回音滩都在回应。

那些发光的藤蔓亮得更灿烂了。墙壁上的每一道音波涟漪都开始加速扩散。环形山顶端，一座从未出现过的灯塔缓缓升起——那是音律族的灯塔，由无数贝壳和珊瑚砌成，塔顶悬浮着一颗脉动的音波核心。

“去吧。”音波螺说，“第五座灯塔已经点亮。墨蛟在梦渊核心等你们——它等的不是净化术，是能记住它曾经是谁的人。”

它看向欧阳雪。

“你记住了一部分。剩下的，要你们一起去记。”

欧阳雪点头。

她转身走向朋友们，走到一半忽然停下，回头问：

“我刚才...真的没唱走音？”

音波螺沉默了两秒。

“你模仿海浪的时候，把浪花碎掉的声音模仿成了石头裂开的声音。”

“...”

“但是。”音波螺补充，“你模仿海豚的时候，那一声‘呜——’，很像它们找妈妈时的呼唤。那是最难模仿的一段，你做到了。”

欧阳雪愣住。

然后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走吧。”她说，大步走向桃子她们，“去下一座岛。”

桃子小跑着跟上她，一边跑一边喊：“雪雪你刚才好厉害！那个‘哗——哗——’真的像海浪！”

“那是模仿。”

“还有那个‘咔咔’！好像珊瑚虫在吃饭！”

“那也是模仿。”

“还有‘呜——’的时候，我都想妈妈了！”

欧阳雪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桃子的眼睛亮晶晶的，是真的在为她高兴。

“...谢谢。”欧阳雪轻声说。

“什么？”

“没什么。”

她们走向梦舟号。

身后，回音滩的灯塔持续脉动着，把无声的歌——和欧阳雪那走调的模仿——一起传向远方的海域。

传到梦渊核心。

传到墨蛟耳中。

黑暗中，那个巨大的暗红色眼睛缓缓睁开。

它听到了。

听到了海浪、珊瑚、海豚、热泉。

还听到了一个笨拙的、走调的、但莫名让人心里发软的声音。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它自己还在唱歌时，族里的小龙们学它唱歌的样子。

一模一样。

“...”墨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

（第七章完）

【下章预告：第六站，宝石窟。小芸的故乡，宝石族矿脉所在。本以为是最安全的一站——毕竟小芸的家在这里，宝石族的防御也是七族中最强的。到达时却发现整个矿脉被诡异的晶体覆盖，所有宝石族人都陷入了沉睡。而唤醒他们的唯一方法，需要小芸面对自己一直逃避的东西：家族对她“星卡师”身份的质疑，以及一个她从未对人提起过的秘密...】

“感谢以上四位的收藏🌷”

如果原著没说的话，我的设定就是私设

所以后来一切都可能是私设

嗯啦，拜拜

下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