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雪月城染了层赤金,演武场边的几株枫树红得热烈,风卷着红叶打着旋儿落在剑穗上。
雷无桀攥着柄新打磨好的听雨剑,剑穗是他熬夜编的朱红络子,尾端坠着枚唐雪见送的山茶银饰,风一吹便叮当作响。
他刚在演武场站定,就见廊下那抹鹅黄身影提着食盒快步走来。
唐雪见今日穿了件绣着枫叶的短打,显得身姿愈发灵动,发间那朵山茶银花衬得她眉眼鲜亮,雷无桀盯着她看,又觉得鼻子有点发痒,赶紧抬手按住。
“发什么呆?”唐雪见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掀开盖子,里面是两碟精致的点心,还有一盅冰镇酸梅汤:“练了一早上剑,先垫垫。”
雷无桀抓起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等你教我新的暗器手法呢!昨日我练了一晚上‘漫天花雨’,已经能同时射出三枚飞针了!”说着就要掏怀里的飞针,却被唐雪见伸手按住。
“急什么?”从袖中摸出个布囊,倒出几枚泛着幽蓝光泽的飞针:“今日教你‘寒星逐月’,这针淬了极淡的冰魄散,虽不伤人,却能让对手瞬间麻住手腕,最适合制敌。”
她拿起一枚飞针,指尖拈着针尾,手腕轻抖,飞针如流星般射出,竟在半空中划出道弧线,精准钉在二十步外的靶心,针尾的蓝线还在微微颤动。
雷无桀看得眼睛发亮,立刻拿起一枚飞针学着她的模样抖腕,可飞针却直直扎进了旁边的枫树干里。
“不对不对!”唐雪见笑着走到他身后,像上次那样握住他的手腕:“要借力打力,用腕力带得飞针转起来,不是硬甩胳膊。”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
雷无桀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连呼吸都放轻了。
“聚气,抖腕,放!”唐雪见轻声下令,雷无桀依言而动,飞针果然划出道浅浅的弧线,擦着靶边钉在了树干上。
“有进步!”唐雪见松开手,转身去拿酸梅汤,没看见雷无桀盯着她的背影,耳根红得像熟透的柿子。
歇了片刻,轮到雷无桀教剑。
他持起听雨剑,手腕轻翻,剑穗如红云般翻卷,正是无量剑法的第五式“秋山落木”。
剑风卷着红叶旋舞,竟真有几分秋山叶落的萧瑟意。
“看好了,这招要的是沉中带巧,剑招虽重,却要留有余力。”雷无桀收剑,看向唐雪见:“你来试试。”
唐雪见接过剑,依样画葫芦地挥出,可她内力偏柔,剑招刚猛不起来,反而带得剑穗缠在了剑柄上。
雷无桀赶紧上前帮她解剑穗,指尖刚碰到那朱红络子,就被唐雪见反手按住。
“我自己来!”她脸颊微红,低头解着缠在一起的剑穗,却越解越乱。
雷无桀看着她皱着眉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拨开她的手:“笨死了,这样解。”
两人的指尖在剑穗上相触,雷无桀的指尖微凉,唐雪见的指尖温热,像一捧雪落在了暖阳里。
雷无桀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撞进唐雪见的眼睛里,她的眼尾泛着红,像沾了枫叶的颜色,雷无桀只觉得心跳得飞快,赶紧低头继续解剑穗,耳尖却红得发烫。
好不容易解开剑穗,唐雪见却忽然伸手攥住了那朱红络子,尾端的山茶银饰硌在手心,带着点微凉的触感。
“这剑穗编得倒好看。”她轻声说:“比我上次给你那个强多了。”
“我特意学的!”雷无桀立刻抬头,眼睛亮得像雪月城的星子:“唐门的姑娘都喜欢精细玩意儿,我问了唐莲师兄,他说编个络子最显心意……”话说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赶紧捂住嘴,却已经晚了。
唐雪见的脸颊瞬间红透,别过脸去轻咳一声,却悄悄把剑穗攥得更紧了:“谁要你的心意了,好好教剑!”
雷无桀挠挠头,赶紧持剑演示,这次唐雪见学得格外认真,剑招虽仍带着几分柔意,却也有了几分秋山落木的韵味。
练到日头西斜,雷无桀收剑时,剑穗不小心扫过唐雪见的发梢,带落了几片红叶。
“你看!”唐雪见忽然指着不远处的靶心,雷无桀看过去,只见靶心上竟钉着七枚飞针,排成个山茶的形状:“我用‘寒星逐月’练的,好看吗?”
雷无桀看着那枚枚闪着幽蓝光的飞针,又看看唐雪见眼里的笑意,忽然觉得雪月城的秋天,比望城山的红叶、雷家堡的烈酒,都要让人动心。
伸手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递到唐雪见面前:“给你的。”
唐雪见打开布包,里面是枚用朱红丝线编的山茶剑穗,比雷无桀手上那个更精巧,还坠着枚小小的雷家铜铃。
“我编了好久。”雷无桀摸了摸鼻子:“你教我暗器,我教你剑法,以后咱们的剑穗,就都挂对方编的,好不好?”
唐雪见捏着那枚剑穗,指尖传来丝线的柔软触感,又听见雷无桀紧张的心跳声,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把剑穗系在自己的短剑上,铜铃轻轻一响,和雷无桀剑上的银饰声撞在一起,竟格外和谐。
风卷着红叶落在两人肩头,雷无桀看着唐雪见笑弯的眼睛。
远处的廊下,司空长风对李寒衣说:“你看这俩孩子,剑穗都系成一对了。”
李寒衣抱着铁马冰河,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赵玉真道长站在她身侧,拂尘轻扫,慢悠悠地说:“少年心事,红叶为证,比这无量剑法,还要动人几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