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永远的战神

白光一闪而逝，明意猛然回神时，已然重新立在归墟台那厚重的阴影之中。

耳边再没了人间烟火的喧嚣，唯有深渊亘古不变的阴冷风声，低沉地呜咽着，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

方才那一瞬的暖阳、点心的甜香、少年少女相拥的画面，恍若一场虚幻的梦，轻轻一碰，便散作无数碎屑，消散无踪。

血狱卫的人早已撤离，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在幽冷的光线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明意缓缓抬手，指尖触及自己的脸颊，那张与陈美嘉如出一辙的面容，在极星渊永恒的黑暗里显得格外刺目，像是一道不该存在的裂痕。

“舞娘阿美……”低声喃喃，自嘲似地轻笑一声。

眼底那一抹方才乍现的柔软，渐渐冷却，一点点收拢，最终被她死死压回心底，重新披上一层坚硬的外壳。

这张脸，从今往后，不能再轻易示人了。

指尖聚气，明意褪去身上的舞娘轻纱，换上那副熟悉的银甲。

冰冷的甲胄贴合身躯，每一块金属的寒意都像是在提醒她。

她不是谁的影子，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她是明献，青云擂上七年不败的战神。

一步一步，重新踏上那座令人仰望的万众高台。

高台之下，仙门子弟、各路势力的目光依旧炽热，带着狂热的崇拜与敬畏。有人振臂高呼：“明献战神！万年第一！无人可敌！”声音直冲云霄。

然而，明意垂眸俯视下方，却只觉一片空茫。

从前，她以为自己执念的是真相，是那桩悬而未决的旧案，是空间裂缝背后的秘密。

直到方才那一刻，她才终于明白，自己真正羡慕的，是纪伯宰那样的人生，有一个人，有一个世界，能够拼尽全力去奔赴。

而她呢？

生来就被困在这极星渊中，女扮男装，藏起女儿身，守着一桩无人知晓的旧案，活成一把冰冷的刀刃。

“战神，此番归墟台异动，可是有何异常？”有人上前恭敬询问，声音小心翼翼。

明意收回目光，嗓音恢复成那副低沉冷冽、雌雄难辨的腔调：“无事，一点小乱，已平定。”短短一句话，将所有猜疑压下，将所有关于空间、关于人间、关于陈美嘉的消息牢牢封死。

从今往后，极星渊再无人会知晓：曾有一道裂缝，通向一个没有仙魔、没有厮杀、没有罪囚的人间。

曾有一个从沉渊爬出的罪囚，在那里拥有一段完整的温柔人生。

而这一切，都将被她独自埋藏心底，在这座擂台上，一年，十年，甚至直至此生尽头。

深夜，高台之上再无他人。

明意卸下战甲，独自坐在石台上，凝望着渊底最深的黑暗，轻声低语：“纪伯宰，替我多晒晒太阳。替我，多看几眼人间。”

风吹过石台，掠起她的发丝，却无人回应。

她从怀中摸索片刻，取出一枚无意间从人间带回的小东西，是陈美嘉掉落在地上的半片薯片碎屑，当时被她顺手拾起，小心收好。

甜香早已散尽，可指尖触碰时，仍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度。

明意指尖轻轻攥紧，将那点碎屑收好，随后重新戴上战神的面具。

从此以后，青云台上再无儿女情长，唯有银甲战神，镇守深渊，护两界安稳。

而那场跨越两个世界的梦，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