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灯火明明灭灭,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纪伯宰与明意的盟约,在极星渊这片从不讲信义的土地上,显得格外突兀,却又无比坚定。
一个为了重回人间见那束光,一个为了查清七年悬案,两个本不该有交集的人,就此站在了同一条船上。
“极星渊的狱卒守卫森严,沉渊底层更是由血狱卫把守,寻常人靠近不得。”
明意迅速收敛心神,恢复了平日查案时的冷静,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勾勒出渊底的地形:“空间裂缝每次出现,都在渊底最中心的归墟台,那里是整个极星渊阴气最重、禁制最多的地方。”
纪伯宰垂眸看着那道简陋的线条,眼底泛起熟悉的阴冷。
归墟台,正是他当年被打入沉渊时,坠落的地方,也是他突然消失、又突然归来的地点。
“我在沉渊待了五年,对那里的暗道、守卫换班时间,比自己的手掌还要清楚。”声音低沉,带着深渊里磨出的狠厉:“血狱卫虽强,却有三刻钟的换班空当,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明意点头,又想起一事,抬眸看向他:“你当年消失又归来,身上一定带着空间残留的气息,归墟台的禁制,或许对你会有所反应。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依旧带着浅淡伤痕的侧脸,语气轻了几分:“只是此行凶险,一旦被发现,你我都会被打入更深的无间渊,永世不得超生。你确定要去?”
纪伯宰没有丝毫犹豫,眼底燃起一簇微弱却滚烫的光。
“为了再见她一面,无间渊,我也敢闯。”
明意看着他笃定的模样,心头微震,不再多言。
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递到纪伯宰面前:“这是我镇守青云擂七年,换来的通行令牌,可避开外层狱卒的盘查。今夜子时,血狱卫换班,我们出发。”
纪伯宰接过令牌,指尖触到冰凉的纹路,心底一片平静。
他早已不是那个在沉渊里苟延残喘的罪囚,他的心里装着人间的阳光,装着那个笑眼弯弯的姑娘,无所畏惧。
夜色渐深,极星渊的风更冷了,刮过岩壁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子时一到,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
纪伯宰对沉渊的地形了如指掌,带着明意钻过狭窄的暗道,避开巡逻的狱卒,一路往渊底最深处潜行。
沿途随处可见腐朽的囚骨与干涸的血迹,处处都是绝望的气息,明意虽镇守擂台多年,却从未深入过这般阴寒的地方,不由得握紧了袖中的短刃。
“快到了。”纪伯宰压低声音,脚步顿在一道厚重的石门前:“穿过这道门,就是归墟台。”
抬手按在石门上,体内微弱的灵气缓缓注入,石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一股比别处浓郁十倍的阴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空间扭曲的波动。
就是这里。
纪伯宰的心脏骤然加速跳动。
就是在这里,他被拽入了那个有陈美嘉的人间,也是在这里,他被强行拉回这无边黑暗。
明意的眼神也瞬间锐利起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浮动着诡异的空间之力,与她追查多年的异动气息,完全吻合。
两人缓步走入归墟台。
石台中央,一道细微的黑色裂缝正微微闪烁,如同睁开的独眼,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就是它……”明意快步上前,指尖刚要触碰裂缝,异变陡生!
“大胆狂徒!竟敢私闯归墟台!”
一声怒喝炸响,无数火把瞬间亮起,将整个归墟台照得如同白昼。
密密麻麻的血狱卫手持长枪,将两人团团围住,为首的狱官眼神阴鸷,死死盯着他们:“明献战神?不对……你是女子?还有你,沉渊罪囚纪伯宰!你们竟敢勾结在一起,图谋不轨!”
身份,彻底暴露了。
明意脸色微变,她没想到,血狱卫竟提前设下了埋伏,显然是有人早已洞悉了他们的计划。
纪伯宰迅速将明意护在身后,周身灵气暴涨,囚衣之下的肌肉紧绷,眼神冷得像冰:“躲在我身后。”
这一幕,让明意微微一怔。
眼前的男人,明明是个罪囚,此刻的背影却无比可靠,像一座山,挡在了所有危险之前。
“束手就擒,尚可留你们全尸!”狱官厉声大喝,挥手下令,“拿下!生死不论!”
无数长枪破空而来,带着淬了毒的寒光。
纪伯宰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冲了出去,他没有神兵利器,只凭一双在沉渊里生死搏杀练出的拳头,硬生生砸向冲上来的血狱卫。
每一拳落下,都带着破风之声,带着他对深渊的恨意,带着对人间的执念。
明意也不再隐藏,抽袖中短刃,身姿凌厉,招式狠辣,全然没有了舞娘的娇软,只剩战神的锋芒。
两人背靠背站在一起,一守一攻,在重重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鲜血溅在归墟台的石地上,与陈年的血迹融为一体。
纪伯宰的肩头被长枪划破,鲜血直流,却浑然不觉,眼里只有那道小小的空间裂缝。
他不能死在这里,还没回去见美嘉,还没说那句迟到的再见。
“撑住!”明意一刀解决身边的血狱卫,声音急促:“裂缝在扩大,我们可以从那里走!”
纪伯宰转头望去,果然看见那道黑色裂缝,正随着打斗的灵气波动,缓缓扩大,足以容一人通过。
而裂缝的另一端,隐约透出一丝暖融融的光亮。
像极了美嘉世界里的阳光。
就是那里!
“走!”
纪伯宰一把拉住明意的手腕,拼尽全身力气,冲破血狱卫的包围,朝着那道光亮冲去。
身后的枪林弹雨呼啸而至,狱官的怒喝声越来越近。
就在长枪即将刺穿纪伯宰后心的刹那,两人纵身一跃,跳入了那道空间裂缝之中。
强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极星渊的阴冷、厮杀、黑暗,尽数消失。
耳边传来熟悉的市井喧闹,鼻尖萦绕着糕点的甜香,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温柔得让人想哭。
纪伯宰踉跄着落地,猛地抬头。
街道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街边的糕点铺还开着,糖葫芦的香气飘在风里。
而不远处,一个扎着蓬松马尾的姑娘,正抱着一包薯片,站在铺子门口,歪着头,一脸茫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他们。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梨涡浅浅,眼弯如月。
是陈美嘉。
真的是她。
纪伯宰站在阳光里,浑身是血,衣衫破烂,却再也控制不住,眼眶瞬间泛红。
他找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终于……再次见到了她。
陈美嘉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却死死盯着她的男人,心头莫名一紧,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软糯清甜:“你……你是谁呀?我们是不是见过?”
一句话,让纪伯宰所有的隐忍与坚强,瞬间崩塌。
他一步步走向她,脚步颤抖,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
“美嘉,我是纪伯宰。”
“我回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