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念安孩子…快跑，跑下山……
裴昭妈妈！你放开妈妈，你放开妈妈！
昏黑的天光从糊着旧报纸的窗缝钻进来，屋里飘着爸爸身上的酒气、奶奶的旱烟味，还有墙角霉斑的腥气，冷硬的水泥地硌得膝盖生疼。
木棍擦着骨头撞过来，疼得她蜷在地上缩成一团，嘴里溢出细碎的呜咽。奶奶叉着腰堵在门口，唾沫星子喷在她脸上，骂声尖利
“招娣招娣，白瞎了这名！连个弟弟都招不来，你妈就是个丧门星，你也是！”
男人红着眼一把揪住妈妈的头发，像拎着破布娃娃似的，狠狠往桌角撞去——那是磨得尖利的木桌角，“咚”的一声闷响，比木棍砸在身上更刺耳。
妈妈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下去，额头的血瞬间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染红了洗得发白的蓝布碎花衬衫，滴在水泥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她想撑着胳膊爬起来，手指抠着地面划出浅浅的印子，眼睛却死死盯着她，嘴里气若游丝，反复念着
裴昭妈妈，妈妈！
她嘴里不断喊跑，快跑，着血泡从嘴角冒出来，视线渐渐涣散，最后手垂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奶奶在一旁啐了一口，嫌血脏了地，竟半步都没挪。爸爸还在骂骂咧咧，木棍又要往她身上扬，她看着妈妈毫无生气的脸，那点恐惧突然变成了疯魔的求生欲。她猛地从妈妈身侧钻出来，不顾背上的疼，不顾脚下的血滑，跌跌撞撞往门口冲。
男人在身后咆哮着追，“小兔崽子！跑什么！”
奶奶也尖着嗓子喊：“堵着她！别让她跑了！”
她不敢回头，身后的打骂声、追喊声越来越远，可妈妈那声“快跑”却像刻在耳朵里，她不敢回头，不敢停，拼了命往村口的方向跑，跑过枯黄的田埂，跑过歪扭的老槐树，直到眼前的一切都模糊成一片昏黑，只有刺骨的冷和钻心的疼，裹着无尽的恐惧，将她死死吞没。
猛地，她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鬓发往下淌，浸湿了贴在后背的睡衣，黏腻的触感裹着刺骨的冷，让她止不住地发抖。
她踉跄着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到地板就打了个晃，冰凉的地砖刺得她一哆嗦，却还是扶着墙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窗外是重庆凌晨的夜色，零星的路灯亮着，没有土坯屋，没有泥路，没有追在身后的咆哮，可她还是死死盯着窗外，直到酸涩的眼睛沁出泪，才慢慢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像风，却满是藏了十几年的恐惧和委屈。
凌晨四点半的重庆，晨雾裹着微凉的风，路灯的光揉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裴昭从噩梦里惊醒后冲了个澡，换了干净的白T恤黑运动裤，长发半干松松扎在脑后，眼底未褪的红血丝藏着悸乱，指尖还下意识攥着，却没了冷汗黏腻的狼狈。
她踱到十八楼旁的老小吃街，面摊的白汽袅袅漫过来
裴昭老板娘，要份清汤面，不要辣椒
老板娘看到她，熟稔的打招呼
“是昭昭啊，你回国啦”
“还是不放醋，多放青菜”
这个小吃街很久之前就有了，以前裴昭和师兄们凌晨训练完，总会到这吃早饭，久而久之，附近的人都熟悉了
裴昭嗯
朱志鑫这时走了过来，黑连帽衫扣着帽子，眼下挂着淡青黑——刚刚加练结束，他不想让裴昭失望，所以他拼尽全力卯足劲的想证明他的实力
朱志鑫老板，一份热豆浆，两根油条
刚说完，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瞬间顿住了。
女孩缩在角落的椅子上，肩膀微微垮着，平时挺直的脊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瑟缩，连垂在身侧的手，都在轻轻发抖。
朱志鑫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裴昭。清冷的外壳像是裂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藏着的脆弱
他没立刻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老板娘把一碗冒着热气的小面端到她面前。裴昭拿起筷子，刚要夹面，手腕轻轻一颤，面条滑回了碗里。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强迫自己镇定，可捏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
朱志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涩涩的疼。他忽然昨天训练时她手腕不经意间露出的淡青色淤青，当时他问起，她只淡淡说是练舞撞的，现在想来，心里更不是滋味。
朱志鑫再加一份豆浆
拿到豆浆和油条，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朝着角落的位置走了过去。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她。
朱志鑫师姐
他站在桌旁，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小心翼翼。
裴昭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像被人撞破了秘密。看清是他后，那点慌乱很快被清冷掩盖，她皱了皱眉
裴昭你怎么在这？
朱志鑫我刚训练完，想先吃点东西。
朱志鑫挠了挠头，有些局促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朱志鑫我能坐在这里吗？其他位置都满了。
其实时间还早，早餐铺压根没几个人，裴昭也懒得戳穿他，默认了。
朱志鑫坐在她对面，没敢多说话，只是默默喝着热豆浆。他能感觉到裴昭的不对劲，她一直低着头，避开他的目光，肩膀还在微微发紧，像是在防备什么。他想起三年前，她陪他练到凌晨，也是这样沉默，却会主动问他“累不累”“要不要休息”，而现在，她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说。
朱志鑫师姐，你是不是不舒服，你脸色不太好
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裴昭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眼底的清冷已经恢复了大半，只是那点红血丝还没褪去
裴昭没事，可能没睡好。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骗不过朱志鑫。没再追问，只是把自己刚买的热豆浆推到她面前
朱志鑫师姐，你喝点这个吧，热的
裴昭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豆浆，杯壁上凝着水珠，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她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那点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裴昭谢谢
她低声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她掀开盖子抿了一小口，甜腻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她没皱眉，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把豆浆放在了桌边，没再碰。
她不想让这个小心翼翼关心她的少年尴尬。
朱志鑫看着她只喝了一口就放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敢问，只是攥了攥手指，他看着她慢慢吃完小面，放下筷子，抬手擦了擦嘴角，动作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只是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
裴昭我先走了，训练室见。
裴昭起身，拿起放在桌边的手机，准备往回走。
朱志鑫师姐，我送你吧！
朱志鑫立刻站起来，语速有些急
裴昭的脚步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了蜷，抬眼时，眼底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语气淡却笃定
裴昭不用了
朱志鑫的动作僵在原地，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裴昭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晨风吹过，却带着一种下意识的安心
裴昭以后尽量别练这么晚，早点回去眯一会儿，训练时才有精神，别硬撑。
朱志鑫愣在原地，眼底的失落瞬间被惊讶取代。他没想到师姐会关心他累不累，就像之前那样，心底的酸涩慢慢褪去，涌上一股淡淡的暖意，像晨雾里的光，轻轻照亮了角落。
朱志鑫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才慢慢坐回椅子上。他看着桌上那碗她吃过的空面碗，还有那杯只喝了一口的豆浆，指尖摩挲着杯沿，心里暖乎乎的。刚才师姐那句关心的话，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心里漾开圈圈涟漪，让他觉得，哪怕只是这样远远看着她、能被她记挂一句，也足够了。
他低头啃了口油条，忽然觉得今天的早餐，比平时香多了。
公司后门，她从易烊千玺车上下来，开启新一天的训练
周日的重庆浸在暖融融的午后阳光里，慈善演出场馆外的长队望不到头，浅青色的灯牌在人群里晃成一片细碎的星光——那是三年前裴昭离开前定下的应援色，褪色的牌面印着她14岁的眉眼，青涩却亮着光，和后台化妆镜里的她遥遥相望。
裴昭坐在镜前，化妆师正轻轻打理她的长发，她穿一件极简白吊带长裙，颈间银梅花吊坠垂在锁骨处，泛着淡微光晕。
裴昭清透就好，不用太浓
她声音平淡，指尖轻抵镜沿，目光无波，却在化妆师触到她耳后细小疤痕时，下意识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化妆间的门被轻推开来，朱志鑫带着三代的少年们探进头，统一的黑色演出服衬得少年们眉眼清亮，眼下的淡青遮不住眼底的兴奋与紧张。
张泽禹师姐，我们快上场了，来跟你说声加油！
裴昭抬眼，镜中的目光柔和了几分。
裴昭加油
她声音清冽却带着力量
裴昭舞台从不会辜负认真的人，放开唱就好。
穆祉丞嗯！师姐你也加油
少年们重重点头，穆祉丞比了个大大的加油手势，才被工作人员催着匆匆离场。门合上的瞬间，工作人员轻步走来
工作人员裴昭老师，确认下，《未名巷》编曲已经按你给的版本调试好，没问题吧？
裴昭嗯，没问题
裴昭点头，指尖依旧抵着吊坠。《末名巷》是她13岁时写的歌，藏着十八楼的旧时光，因为变故副歌一直没完善，今天，她想唱出来
工作人员裴昭老师，该候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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