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工作人员李总说，让我先带你见见孩子们，他们见到你，一定会非常高兴

裴昭抬了抬眼，脚步没停，白色卫衣的袖子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半截手腕。她侧头看了眼走廊尽头的指示牌，声音轻得像羽毛

裴昭我自己去就好，你去忙吧

工作人员这怎么能行呢，李总特意吩咐了要…

裴昭没事，我知道路

她打断对方，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工作人员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她转身拐进另一条走廊，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裴昭走得很慢，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墙壁上贴着的练习生日程表，目光扫过那些眼熟的名字，脚步忽然顿住。

正对着她的，是一扇半掩的门，传来一道声音

某某这段再来一遍

里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混着快节奏的鼓点，像某种沉睡已久的记忆突然被敲响。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练舞室的镜面映着三道跳跃的影子，汗水砸在地板上，声音清晰可闻。

朱志鑫转身甩动额前碎发，眼角余光瞥见门被推开的瞬间，动作猛地顿住。几乎同时，斜前方的苏新皓也停了下来，两人对视的刹那，眼里涌起点点错愕。

门口站着的女生穿着简单的白卫衣和牛仔裤，长发松松扎在脑后，露出干净的下颌线，那张脸，朱志鑫和苏新皓就算隔着三年时光，也绝不会认错。

是裴昭。

三年前那个凌晨帮他改动作细节，一起排练过合作舞台，后来出道战之前突然消失，只听老师说去了韩国养病。再后来……再后来的消息是从各种娱乐新闻里看到的——韩国三大社之一的出道战黑马，以断层人气C位出道，出道曲横扫各大音乐榜单，短短两年时间，从练习生变成了能在颁奖典礼上和前辈们并肩的顶流爱豆。

她怎么会在这里？

苏新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撞到了身后的张泽禹。张泽禹正沉浸在动作里，被撞得一个趔趄，刚想开口问怎么了，视线就越过两个哥哥，落在了门口的人身上。

他愣了一下。

这个面孔……是在无数次舞台混剪和音乐节目里见过的样子。是那个被声乐老师当作范本播放音频的裴昭， 是他手机里偷偷存过舞台直拍的裴昭，是每次被问到偶像都会脱口而出的那位裴昭师姐。

张泽禹你是裴…裴昭师姐？

张泽禹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的颤音，尾音都飘了起来。他在屏幕上见过她染着亮眼发色、穿着华丽打歌服的样子，也见过她在访谈里用流利韩语回答问题的样子，却从没见过这样素面朝天，带着点疏离感的她。

裴昭的目光从镜面上移开，依次扫过三人。落在朱志鑫和苏新皓脸上时，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们，只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裴昭好久不见

她开口，声音比舞台麦里的音色低了些，带着点未经修饰的质感

裴昭没打扰你们练习吧？

这语气太过自然，反而让朱志鑫和苏新皓更懵了。不是走错路，不是偶然路过，她就是来找他们的？

朱志鑫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的震惊，哑声问

朱志鑫师姐，你…不是在韩国吗

苏新皓是因为那些舆论吗？

工作人员突然折返回来，看到里面的场景也愣了愣，随即连忙解释

某某裴昭老师，外面有人找你，你跟我出来一下吧

裴昭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她的行程只有叔叔和千玺哥知道，还能有谁找她，看着工作人员欲言又止的样子，她点头

裴昭回见

她留下轻飘飘两个字就离开了

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练舞室的门没完全关严，留着一道缝隙。朱志鑫下意识地往门口走了两步，隐约能看到走廊尽头的身影——穿着黑色连帽衫，身形挺拔，正背对着这边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沿。

直到那人听到脚步声转过身，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脸时，朱志鑫猛地停住了脚步。

是马嘉祺

二代的马嘉祺，也是……当年和裴昭走得最近的师兄。

苏新皓和张泽禹也凑到了门边，还没看见朱志鑫就把门关上了

张泽禹我还没看到呢

张泽禹你刚看到是谁了吗？谁找裴昭师姐

朱志鑫没看清，带着口罩和帽子

他的声音，沉沉闷闷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新皓看出了朱志鑫的心不在焉，不过也没多问

张泽禹拜托，那可是我女神诶，我还没说上话呢

门轻轻合上，练习室里的音乐还在响，却像少了点什么。

张泽禹还愣在原地，小声嘀咕：

张泽禹真的是师姐……她怎么突然回来了啊？

苏新皓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眉头轻轻皱着。

苏新皓网上最近全是乱七八糟的言论，公司又一直没回应。

苏新皓她回来，应该是跟这件事有关

张泽禹眼睛一亮

张泽禹是要回来继续做艺人吗？那是不是能……

苏新皓不知道

苏新皓打断他，语气里没什么起伏，却藏着担心

苏新皓你没看出来吗？她跟视频里完全不一样。

苏新皓瘦成那样，话也少，连笑都没有。

旁边一直没开口的朱志鑫，终于缓缓靠向把杆，垂着眼。

他刚才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裴昭站着的时候，重心很轻，脚步很稳，却稳得过分小心。

像是在硬撑什么

他没把这点说破，只淡淡开口

朱志鑫不管她回来是为了什么。

朱志鑫她不想说的，我们就别追着问。

张泽禹愣了愣，有点委屈地低下头：

张泽禹我就是……有点不敢相信。我从小听她的名字长大，以为她在韩国一切都好，顺顺利利的……

朱志鑫抬眼，看了他一眼，声音放轻

朱志鑫外面看到的，从来都只是一部分。

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亮着盏昏黄的灯，一个身影背对着这边站着，黑色外套的领口立着，遮住了半张脸。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

裴昭的脚步停住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裴昭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忽然想起他当年为了陪她加练，总把睡眠时间压缩到最少；马嘉祺的目光落在她露出白皙的手腕，系了一根红绳，那是他教她编的，说“红绳辟邪”，没想到她还戴着。

马嘉祺你回来了

马嘉祺先开了口，声音比三年前沉了许多，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想说的话太多，想问她在韩国过得好不好，想问她的旧伤有没有复发，想问她当年为什么连句再见都没说——可话到嘴边，只剩下这句干巴巴的问候。

裴昭点头

裴昭我以为藏的挺好的

她并没有告诉他们，她怕面对他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三年前的一走了之，如何解释病好了却留在了韩国

马嘉祺望着她，她变了，变得更清冷、更耀眼。在他得到消息后他马不停蹄的从北京飞过来，看到她的那一刻，马嘉祺的心跳瞬间失控

马嘉祺我没告诉他们，我自己过来的

马嘉祺是飞总让你回来的吗

两人的谈话淡漠疏离，曾经，他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语都像是打开对方内心的钥匙。然而此刻，他连最简单的寒暄都变得僵硬而拘谨，仿佛连呼吸都需小心翼翼，生怕打破了这脆弱的平衡。

马嘉祺追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马嘉祺是不是想让你出面澄清？那些人就是故意挑事，你没必要…

裴昭仿佛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对方

裴昭小马哥，你就不好奇吗

马嘉祺愣住了，这声小马哥，又激起了他内心深处的汹涌

裴昭但这还不是时候

裴昭我回来，发个微博，那些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马嘉祺那韩国那边……

女孩摇摇头，风轻云淡的甩下一个炸弹，激起千层浪

裴昭解约了

马嘉祺你说什么！解约，两年你怎么能解约？

裴昭违约金付都付过了，小马哥，不用替我担心

马嘉祺天价违约金，你说解约就解约了？而且，你的星途才刚开始

马嘉祺你知不知道这…

马嘉祺声音突然顿住

马嘉祺僵住了，怀里的人很瘦，比他想象中还要瘦，隔着薄薄的卫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后背突出的肩胛骨，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呼吸带着点急促的热气，混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味

裴昭小马哥，你别生气了

裴昭韩国我不会再回去了，做了两年的爱豆，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适合在灯光下

马嘉祺什么意思

他压根不信裴昭的话，因为，没人比她更适合吃这碗饭

被她这样抱着，马嘉祺说话都不自然了，他不敢推开，生怕一推开，她又离他远去

裴昭我答应飞总，帮助三代孩子们打赢出道战

马嘉祺可你年龄，做他们老师会不会早了点儿

要知道，这位已经火遍内娱韩娱的顶级爱豆 归来才十七岁，还没成年呢，马嘉祺大脑飞速运转了一下

愣住了。他没料到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在舆论最汹涌的时候，放弃韩国的顶流资源，回来帮助公司度过这次危机

裴昭松开了马嘉祺，对方震惊的看着她，对于她做的决定不敢置信，裴昭掠过他的眼神，望着刚刚那间练习室的方向

裴昭练习室里的那三个小孩，你觉得怎么样

马嘉祺很能拼。

马嘉祺尤其是朱志鑫，跟你当年一样，眼里有股不服输的劲。

裴昭那就好

马嘉祺你这是退圈？

裴昭半隐退

她转身往练舞室走，走到门口时停下，回头看了眼还站在楼梯口的马嘉祺，颈间的银梅花吊坠在光线下闪了闪

裴昭小马哥，这些年里我也同样想念着你们

马嘉祺站在原地，看着她推开门走进那片属于少年人的喧嚣里，她变了，又好像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