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后的世界，没有光。

林渊踏入门内的瞬间，右眼的灼烧感骤然消失——不是缓解了，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压制了。他像是突然失明的凡人，只能依靠听觉和触觉摸索前行。

"别动。"

林清雪的声音从左侧传来，短剑出鞘的轻响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她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缝处，像是一道随时会消散的剪影。

"这是什么地方？"

"第三层的夹缝。"她的声音有些紧绷，"古墟是破碎的战场，空间并不连续。这扇门通向的……是当年一道痕老祖的陨落之地。"

林渊僵住。

他想起那个背影，那个斩碎星辰却说自己走到死路的人。原来不是幻象，是残留在此地的执念。

"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他死在这里，不知道他留下了什么。"林清雪顿了顿，"往前走三步，有东西在等你。"

林渊依言前行。第三步落下时，黑暗中亮起一点微光。

那是一盏灯。

青铜灯盏，灯芯是一截干枯的手指，燃烧时发出淡淡的金芒。灯光所及之处，景物逐渐清晰——

一间石室。

四壁刻满了剑痕，每一道都蕴含着古朴的剑意。石室中央盘坐着一具枯骨，身披残破的灰袍，右手保持着握剑的姿态，但剑已断成三截，散落在身前。

枯骨的左手边，放着一尊鼎。

巴掌大小，三足两耳，鼎身布满裂纹，像是一件被修补过无数次的瓷器。但在林渊的源眼中——

【造化源鼎（仿）】【本源：上古炼器师以真鼎残片重铸】【因果：承载一道痕老祖毕生修为】【警告：认主需承其因果，其因果为——】

文字到这里断了。

林渊走近枯骨，发现它身下的石板刻着一行血字，字迹与青铜门上的一模一样：

"后来者，我道已绝，你道未绝。"

"他叫什么？"林渊问。

"林道尘。"林清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异样，"林家历史上唯一的一道痕，三百年前号称'斩星真人'，化神期修为，死时……"

她顿了顿："死时只有三十岁。"

三十岁，化神期。

这是何等惊才绝艳？又是何等……天妒英才？

林渊跪在枯骨前，忽然发现鼎身裂纹中藏着东西。他凑近看去，是一幅微缩的星图，星辰排列成一道痕的形状，而在最末端，有一颗星辰是血红色的。

"那是他的死因。"

林清雪不知何时进了门，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星图上："他试图斩开天道，让一道痕也能成仙。天道反噬，身死道消。"

"你为何知道这些？"

林清雪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鼎身的瞬间，整尊鼎突然震颤起来，裂纹中渗出金色的液体，像是……血。

"退后！"

她猛地推开林渊，但已经晚了。金液溅在林渊手背上，源眼在刹那间被迫开启——

他看见了。

不是过去，是未来。

无数碎片在视野中炸开：他看见自己抱着这尊鼎奔跑，身后是滔天的火焰；他看见林清雪倒在血泊中，白发三千丈；他看见一个陌生女子在星空下对他伸手，嘴唇开合像是在说"快走"——

最后一片碎片，是他自己。

站在无尽的虚空里，右眼是璀璨的金色，左眼却是漆黑的空洞。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各有一道痕，交叉成十字。

"原来如此……" 他听见自己在说，"一道痕是开始，不是结束。"

幻象消散。

林渊跪倒在地，大口喘息。手背上的金液已经渗入皮肤，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而那尊鼎，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掌心，像是认主了一般。

"你看见了什么？"林清雪的声音有些急促。

林渊抬头看她，发现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嘴角甚至溢出一丝血迹。

"你受伤了？"

"回答我！"她罕见地失态，"你看见了什么？"

"未来。"林渊轻声说，"很多个未来。你倒在血里，还有一个女人……"

林清雪的身体僵住了。

"白发？"

"是。"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什么情绪压回去。再睁眼时，已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

"苏晚晴。"她说，"大夏皇朝镇北侯之女，天演师。她应该死在第三层禁制核心，为了救一个不该救的人。"

林渊握住鼎的手紧了紧："我不信命。"

"不信？"林清雪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苦涩，"我九道痕，半步筑基，林家倾尽资源培养的天才——但我的未来里，没有一次能活过三十岁。你告诉我，信不信有什么分别？"

石室里陷入沉默。

青铜灯的火焰摇曳，在墙壁上投下诡异的影子。林渊低头看着手中的鼎，忽然发现鼎底刻着一行小字，之前被金液遮住了：

"赠后来者：斩星剑诀前三式，以血为引，以眼为媒。"

"我要学这个。"他说。

"什么？"

"斩星剑诀。"林渊站起身，将鼎收入怀中，"你帮我抹掉追魂印，给我真令，我帮你打开第四层的门。交易继续。"

林清雪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知不知道，学了老祖的剑诀，就等于承了他的因果？他的敌人，他的执念，他未走完的路——"

"我知道。"

"那你还——"

"因为我看见了。"林渊打断她，右眼的金芒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在我看见的所有未来里，只有学会剑诀的那个我……"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活到了最后。"

石室外突然传来轰鸣林清雪脸色一变，短剑横于胸前："有人触动了禁制，是冲这里来的！"

"谁？"

"太虚剑宗的人。"她侧耳倾听，"三个，都是筑基期，领头的是……"

她瞳孔骤缩："核心弟子，剑心通明！"

林渊不懂什么是剑心通明，但他看见林清雪的手在抖。这个面对化神期老祖都从容不迫的女子，此刻却在恐惧。

"从后门走。"她猛地推了他一把，石室阴影处裂开一道缝隙，"第四层入口在第三层禁制核心，苏晚晴会在那里——"

"你呢？"

"我断后。"她背对着他，短发无风自动，周身亮起淡金色的光芒，"追魂印我已经抹掉了，真令在鼎里。林渊，记住——"

禁制被撕裂的巨响淹没了她的后半句话。

林渊被气浪掀入缝隙，最后的画面，是林清雪独自面对三道剑光的背影，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缝隙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