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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有一个小皇子男友(11)

假如我有一个男友

灯笼挂上去的第三天,阿娘终于解了我的禁足令。

倒不是她发了善心,而是宫里又来了一道旨意,说太后娘娘要办什么消夏宴,三品以上官员家的嫡女公子都要出席。这种宴席推不掉,阿娘只好放我出门,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在宴上务必挑阴凉的地方坐,别吃冰镇的东西,别喝酒,别跟人起争执。

我嘴上应得乖巧,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不知道尚岚青会不会去。

消夏宴设在太清池边的水榭里,池面上铺满了半开的荷花,风一吹就是满庭的香。我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各家公子小姐三五成群地聚着,锦衣华服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我照例找了个角落坐下,让侍女去取盏温茶来。

目光扫了一圈,没看到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想想也是,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这种场合轮不轮得到他露面都两说。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正百无聊赖地听着旁边两位小姐讨论今年流行的新发式,余光忽然捕捉到了水榭最西头的栏杆边有个人影。

他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我从未见过的深青色袍子,料子比之前那几件都要好一些,看着像是新做的。但他就那么笔直地站在栏杆边,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像一根被插错了地方的竹子,在这片姹紫嫣红的花团锦簇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注意到他的目光穿过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我这边。

然后飞快地移开了。

他移开的速度之快,简直称得上做贼心虚。我差点笑出声来,心想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又偷看又被发现的。他大概完全没有偷看的天赋,每一次都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以为自己看不见别人,别人也看不见他。

我正想找机会过去跟他说两句话,一个穿着鹅黄衫子的少女端着酒盏走到了我面前。

“嬴姐姐,好久不见。”

我抬头看了一眼,是礼部侍郎家的三小姐,叫什么我一时想不起来,只记得她每次见面都笑得格外殷勤,殷勤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你挡着我了。”我淡淡地说了句。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顺着我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栏杆边的尚岚青。她“哦”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轻慢:“那不是七殿下嘛,怎么一个人站那儿呢,怪可怜的。”

我没接话。

她像是来了兴致,压低了声音凑过来:“嬴姐姐有所不知,这位七殿下在我们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怪人。听说他母妃当年就是因为生他的时候——”

“李三小姐,”我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足够冷,“背后议论皇子,是什么罪名,你阿娘没教过你?”

她的脸色刷地白了。

其实她阿娘教没教过我不关心,但在这宫里说七皇子的闲话,还当着我嬴浅的面说,这不是找不痛快么。我放下茶盏,起身时顺手理了理袖子,朝水榭西头走过去。

身后那位李三小姐再没敢跟上来。

我走到离尚岚青四五步远的地方,装作看荷花,倚在栏杆上。他明显感觉到了我的靠近,整个人绷紧了一瞬,然后微微朝我这边侧了侧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站多久了?”我一边用团扇拨着栏杆边的荷叶,一边低声问他。1

段评

这对小互动有点好嗑啊

“刚来。”

“撒谎。”

他的耳尖果然红了,从深青色衣领的上方蔓延出来,像一小片枫叶落在了耳朵上。

“站了快半个时辰了,”他改了口,声音很轻,“这里凉快。”

凉快。太清池边水汽重,比水榭中间确实凉快几分,但也不至于半个时辰都站在这个连把椅子都没有的地方。他无非是知道我来了,又不敢凑到跟前去打招呼,只能隔着半个水榭站着,假装在看风景。

“吃过东西没有?”

他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四下扫了一眼,案上的糕点精致,但大多是冰镇过的,我吃不了,他一个皇子席上总该有他的份例。大概是没人给他送去,他又不好意思自己去拿。

“等着。”我转身走向自己的位子,从侍女那里要了几块没冰过的桂花糕和杏仁酥,用帕子包了拿回来递给他。

他低头看着我手里的帕子,没接,反而先看了一眼周围。水榭里人多眼杂,一个女子给一个男子递吃食,在别人眼里多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但我是谁?我是丞相府的嫡女,这京城里敢当面嚼我舌根的人还没生出来。

“吃,”我把帕子直接塞到他手上,“饿着肚子站半个时辰,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他捧着帕子的手颤了一下,没敢抬头,低声说了句“多谢”,然后背过身去面朝池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那模样又让我想起那只偷鱼吃的猫,明明饿得厉害,还要背对着人装矜持。

“尚岚青,”我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声音压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你以后别站那么远了。”

他吃糕的动作顿了一下。

“找个近点的地方站,”我慢慢悠悠地说,“我找你找得累。”

他转过脸来看我,嘴里还咬着一小块桂花糕,腮帮子微微鼓着,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圈。这个表情出现在他那张向来冷清的脸上,有一种极其不搭调的可爱。他大概被我这句话说得有些手足无措,吞下糕点的时候噎了一下,忙用袖子掩住嘴咳了两声。

我忍不住笑了,从袖中取出自己的帕子递给他擦嘴。他下意识地接过去,擦了两下才意识到这是我的帕子,整个人僵住了,拿着帕子的手悬在半空,放下也不是,拿着也不是,脸颊的红从耳尖一路烧到了脖颈。

“别浪费,”我故意说道,“这帕子比你的贵。”

他听出了我在逗他,抿了抿嘴,没说话,把帕子整整齐齐叠好收进了怀里,像是打算回去洗了再还我。

就在这时,水榭中央传来一阵喧哗,是太后驾到了。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我也跟着弯了弯腰。尚岚青站在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我蹲身行礼的时候,分明感觉到他的衣袖轻轻擦过了我的手腕。

就那么一下,像一片叶子擦着水面滑过去。

“晚上灯笼还会亮着,”我在喧哗声中小声说了一句,“你记得看。”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但我清清楚楚地听见他的呼吸乱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