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有一个瘸子男友（15）

“我是不是很奇怪？”

我看着他。六年前那场飞行器事故带走了他母亲，也带走了他的腿。十六岁的少年在病床上醒来，两条腿没了知觉，母亲没了命，家族的人没来看过他。他用六年时间在暗处种下一根刺，等着有一天能扎进仇人心里。现在刺扎进去了，他站在胜利的终点线上，却发现自己已经累到没有力气高兴。这不是奇怪，这是活得太累了。

“秦叶，”我开口，声音比我预想的要低，“你十六岁到现在，有没有为秦砚的事哭过？”

他愣了，想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好像没有。一直在想怎么报仇，忘了哭。”

我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不重，但稳。他的下巴很尖，皮肤凉，被我捏住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那就哭，”我说，“现在，这里，没人看得见。”

他看着我，浅褐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颤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眶红了，不是慢慢变红的，是一瞬间，像是那道被他关了六年的闸门突然塌了。泪水从他眼眶里掉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我捏着他下巴的手上，温热的。他没有出声，咬着嘴唇，肩膀在发抖，呼吸乱成了一片，双手死死攥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但他在我面前，终于哭了。

我没有松手，也没有说话，就那么蹲在他面前，捏着他的下巴，看他把六年的眼泪一次性还了个干净。

过了很久，他的哭声渐渐小下去，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他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官芷。”

“嗯。”

“你能不能……别蹲着了，腿会麻的。你坐床上。”

我松开他的下巴，站起来，在那张行军床上坐下。床垫很薄，坐下去能感觉到下面的金属架。秦叶操控轮椅转过来，面朝我，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但他看我的眼神变了。和之前不一样。之前他看我，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乖巧的笑容底下。现在他看着我，像是终于卸掉了盔甲，把最里面的东西全部摊开在我面前，干干净净的，毫无防备的。

“官芷，”他轻声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这句话毫无预兆，没有任何前奏，没有铺垫，没有修饰。他甚至没有笑，就是用那双刚哭过的红眼睛看着我，把这句话递到我面前。

我沉默了两秒：“你在跟我告白？”

“我在说一个事实。这件事和秦砚无关。和你把我从秦家抱出来无关。和你刚才叫我在这里哭无关。”他的声音是哑的，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这件事和这六年有关。和每一天都有关。”

他操控轮椅往前滑了半米，停在我面前，近到他的膝盖几乎碰到我的小腿。然后他伸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指，和昨晚在床边时一样，凉的，骨节分明，力道很轻。

“现在我不用隔着屏幕看你了，”他说，“我可以每天看到你，而且你把秦砚送到了我面前，把我妈妈的公道还给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那就把整个自己都给你——我也没有什么别的能给了。”

我低头看着他握住我的那只手。手背上的输液针孔还在，一小块青紫，周围贴着的医用胶布翘了一个角。他的手指很细，但握得一点都不犹豫。

“你整个人都给我，”我说，“然后呢？”

他弯起眼睛，眼眶还是红的，但笑容终于恢复了熟悉的弧度。

“然后，姐姐——不对，官芷。我的将军。”他说，“以后你想杀谁，我替你杀。你想保护谁，我替你护。你累了想歇一歇，我就守在你旁边。我的精神力上限是多少我自己都不知道，但我很确定一件事：整个帝都星，没有人能比我更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