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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有一个皇帝男友(6)

假如我有一个男友

每次回来看着慕容瑰的样子,我都莫名烦躁,觉得没意思的是我,心里不爽的还是我,次数多了,就有什么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清楚。只是有时候在外面浪着浪着,会忽然想起他。想起他站在窗边的样子,想起他握着我的手时微微发凉的指尖,想起他那天夜里问我的那句话——“你下次走,跟我说一声”。

然后我就会想,他现在在干嘛?

是在批奏折,还是在看书?是站在窗边发呆,还是躺在龙床上睁着眼看帐顶?

想着想着,就会觉得有点烦。

烦什么?不知道。

那天我在南边,正跟几个朋友喝酒。喝着喝着,忽然有人提起京城的事。

“听说那个小皇帝复位之后,乖得很。”

“可不是嘛,魔教说什么他做什么,跟条狗似的。”

几个人哈哈大笑。

我没笑。

我放下酒杯,看着说话那人。

“你说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讪讪地闭上嘴。

朋友打圆场:“少主别介意,他就是嘴欠。”

我没说话,端起酒杯继续喝。

但那杯酒喝了一晚上,也没喝完。

我提前走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我想起刚才那一刻的心烦。

为什么心烦?

因为他说慕容瑰是狗?

——不对,这样的话我听得多了,从来不在乎。

那是因为什么?

我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回到京城那天是夜里。

我没翻墙,直接从正门进去。太监看见我,差点跪下。

“少、少主——”

“他在哪?”

“陛、陛下在寝宫——”

我大步走过去。

推开门的时候,他正坐在案前批奏折。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看见是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搁下笔,站起来。

“江槐。”他叫我,“你回来了。”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他伸出手,想握我的手。

我抬手,掐住了他的下巴。

他任由我掐着,没躲。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瘦了。

眼底有青黑。

嘴唇有点干。

“没睡好?”我问。

他看着我,眼睛弯了弯。

“等你。”

二十三天。

他数着的。

我松开他的下巴。

他的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

有点凉。

“下次走多久?”他问。

我看着他的手。

骨节分明,指尖修长,但瘦得骨节比以前更突出。

“慕容瑰。”我叫他。

“嗯?”

“你吃饭了吗?”

那表情很微妙——只是一瞬间,他脸上的恰到好处裂开一条缝,露出底下的东西。

但他很快又把那条缝补上了。

“吃了。”他说。

我没说话。

我拉着他的手,走到桌边,按着他坐下。

然后我回头,冲门外喊:“来人。”

太监跑进来。

“去弄点吃的来。”

太监看了慕容瑰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应声退下。

慕容瑰坐在那里,仰着头看我。

烛火在他眼睛里跳。

“江槐。”他叫我。

“嗯?”

“你……”他顿住,像在斟酌什么,“你刚才那样,是什么意思?”

我低头看着他。

“哪样?”

他沉默。

然后他摇了摇头。

“没什么。”

我盯着他看了三息。

他坦然回视,眼睛弯着。

我没再问。

吃的端上来,是一碗面。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细嚼慢咽。

但吃了几口之后,我发现不对劲。

他握着筷子的手,在抖。

很轻,很细,如果不盯着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低着头,没让我看见他的眼睛。

“慕容瑰。”

他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那种要哭的红,是另一种红——像是憋了太久,憋出来的红。

“怎么了?”他问,声音很稳。

我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屋里安静得很,只有烛火爆开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又低下头,继续吃面。

我看着他吃完了整碗面。

吃完之后,他放下筷子,抬起头,冲我弯了弯嘴角。

“饱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恢复如常。

但我知道刚才那里有什么东西漫出来过。

那天晚上我没走。

我躺在龙床上,他躺在我旁边。

屋里没点灯,黑暗中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江槐。”

“嗯?”

“你今天……为什么问那个?”

“哪个?”

“问我吃没吃饭。”

我没说话。

他也不催。

黑暗中,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过了很久,我开口了。

“不知道。”

他没说话。

“就是忽然想问。”我说,“想问就问了。”

黑暗中,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他忽然翻过身,把我揽进怀里。

抱得很紧。

紧得像怕我跑了。

过了很久,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以前他抱我的时候,他的心跳也很快。

但那时候我以为,那是因为他在压着什么东西——恨,疯狂,不甘。

现在呢?

现在他压着的还是那些东西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刚才我看见他眼睛红的时候,我胸口有一个地方,揪了一下。

很轻。

轻得像错觉。

但确实是揪了一下。

那天之后,我开始留在京城了。

也不是天天去找他,但不会再一走就是半个月二十天。最多三四天,我就会去一趟他那里。

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夜里。

有时候待一会儿就走,有时候待一宿。

每次去,他都在。

每次去,他都笑着迎上来。

每次去,他都握着我的手,叫着“江槐”,说着“想你”。

和以前一模一样。

但有些东西变了。

他会问我:“今天想去哪?”

他会问我:“累不累?要不要躺一会儿?”

他会在我靠在龙床上的时候,给我垫一个枕头。

很细小的东西,细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注意不到。

我注意到了。

但我不说。

那天我坐在他案前,翻他批过的奏折。

他坐在旁边,看着我翻。

“看得懂吗?”他问。

我抬眼看他。

他眼睛弯着,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

我低头继续翻。

翻到一本的时候,我停住了。

那是一本关于西南的折子——他舅舅那边递上来的。

我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没变。

我继续翻。

折子上说的是他舅舅请安的事,没什么特别的。

但折子的边角,有一小块痕迹。

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

我看着那块痕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夜里,他从窗边走回案前,拿起一封信,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那封信是他舅舅写的吗?

我抬起头看他。

他迎上我的目光,坦然得很。

“怎么了?”他问。

我合上折子,扔到一边。

“慕容瑰。”

“嗯?”

“你舅舅最近安分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嘴角弯了弯。

“安分。”他说,“很安分。”

我看着他。

他的笑容恰到好处,语气恰到好处,姿态恰到好处。

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知道他在权衡,在算计,在等一个机会。

我一直知道。

可是现在——

我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想知道了。

那天夜里,我躺在他旁边,睡不着。

他也睡不着。

黑暗中,他的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

还是有点凉。

“江槐。”他叫我,声音很轻。

“嗯?”

沉默。

很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忽然说:

“你在想什么?”

我愣了一下。

以前都是我问他在想什么。

现在轮到他问我了。

我没说话。

黑暗中,他的手紧了紧。

过了很久,我开口了。

“在想你。”

他的呼吸顿住。

然后他翻身,把我揽进怀里。

抱得很紧。

我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吹得树枝沙沙响。

过了很久,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刚才那句“在想你”,我没有装。

我是真的在想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弯了弯嘴角。

很轻,很淡,弯在黑暗中,没人看见。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