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坐在高台正中央的学掌缓缓起身，走下台来，行至风承俊与林炳申身旁，抬手将二人交缠的手用力分开，沉脸看向风承俊：“本是难得学生入学礼，想与学弟们热热闹闹一番，凤公子倒好，偏要在此出风头！难道这凤家的人，连我云上学堂的规矩都不想守了吗？”

风承俊抬眸，目光坦荡，语气坚定

风承俊新生礼是新生对前辈的尊敬，前辈也理应尊重这份心意，这才是学堂的规矩！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点心，递到学掌面前。

说罢，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点心，递到那学掌面前。学掌脸色更沉，没好气地挥开：“你什么意思？让我吃这掉在地上的东西？”

话音刚落，风承俊便将那块点心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看着学掌道

风承俊前辈，不尝尝这份心意吗？

沈清辞见状，也走上前，从地上拿起半块点心，坦然地吃了几口，点头道

沈清辞挺香的，这份心意不错。各位不尝尝吗？

“我来尝尝！”

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从台上走下来一位翩翩公子，他从目瞪口呆的文彬手里拿起半份点心，走到学掌面前，笑着说：“这份心意，意外地好吃呢。”

有了这人的带动，几位新生同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纷纷从地上捡起点心尝了起来，有人还小声议论着：“真的挺好吃的。”“是呀，味道很朴实。”

那翩翩公子转头看向面色铁青的学掌，打圆场道：“好了好了，莫要闹了，该轮到下一个环节了，那才是今日的重点。”说罢，他伸手拉着学掌，转身便往高台上走去，一场风波，才算暂且平息。

随后他们几位又重新把面具戴上了，檐角灯笼的光映在面具边缘，泛着冷润的光；学掌亦顺势理了理衣襟，将面具戴好，站姿愈发端肃。随后学掌坐在了他的正中间位置

此时，台上一位戴玄铁面具的男生上前一步，面具下的声音沉稳有力，扫过阶下众学子：“作为云上的堂生，将来或有出仕为官之路，其间必然少不了艰难曲折。今日，我便封你们这些小鬼为监察御史，即刻完成密令！”

话音落，林炳申与一位身着青衫的管事并肩拾级而下，二人神情肃穆，手中捧着一叠素笺般的密令，走到同窗们面前，逐一递过。管事指尖轻叩学子掌心，示意收好，林炳申则目光沉沉地掠过每个人的脸，带着几分审视。

玄铁面具男生再度开口，语气添了几分郑重：“此番任务，意在让你们体会过程中的艰辛与酸苦。每个人需完成之事，皆写在手中密令之上！所有人务必在天亮之前返回学堂，将所得之物献给上神，而后到荷花池待命！任务完成最完美的小鬼，将获一份奖励——可向掌议会提出任意一个要求，掌议会定当满足于你…”

“那完不成任务怎么办？”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是位身形稍显单薄的新生，他踮着脚尖，眉眼间带着几分忐忑与好奇，声音清亮却难掩怯意。

负责分发密令的青衫管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又不含半分玩笑：“脱光衣服跳进荷花池！”

此言一出，阶下学子们反倒炸开了锅，先前的些许拘谨一扫而空。有人摩拳擦掌，眼底闪着兴奋的光；有人低声议论，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期待，连空气中都添了几分躁动。

众人纷纷展开手中密令，大多是寻物、传话之类的寻常任务，脸上渐渐露出轻松之色。唯有风承骏展开密令时，眉峰微蹙，指尖摩挲着“潜入韩家，取云端阁中三朵奇花”几字，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沉稳，将密令折好藏入袖中。

风承骏的任务却有些奇怪，要潜入韩家取云端阁中三朵奇花

文彬捏着密令的指节微微泛白，嘴角抽了抽，脸上写满了为难——密令上“邀请头牌姑娘穆小漫，于大射礼时来学堂做义演”的字样，让她一时有些无措，却又强撑着不肯露怯，悄悄挺直了脊背。

沈清辞展开密令后，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神茫然无措，握着密令的手微微发紧，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众学子陆续告辞离去，直奔任务目的地。到了学堂门口，只剩下风承骏、文彬与沈清辞三人。沈清辞背着手来回踱了两步，时不时抬手揉着眉心，一声接一声的叹息飘在夜风里，眉宇间满是愁云。

一旁的文彬看出他的异样，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关切地望向他

女文曦男文彬这位同窗，你怎么了？

沈清辞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底的愁绪更浓，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茫然

沈清辞你们知道藏书阁在哪吗？

文彬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歉意

女文曦男文彬我初来乍到，对书院的布局还不甚熟悉。

风承俊见沈清辞这般模样，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提议的意味

风承俊要不你问问其他同窗，或是去请教学掌？

文彬低头瞥了眼掌心的密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随即缓缓摇了摇头，脸上堆着几分委屈与不甘，语气带着明显的抱怨

女文曦男文彬你们的任务挺简单的，就我这么难！

风承骏闻言，当即挑眉反驳，眼神清亮而笃定，语气里满是不认同：

风承俊其实他们任务也并不简单！

他顿了顿，抬手比划着，语速稍快地细数起来

风承俊有一位同窗打水的地方是修罗殿，要途径一片墓地！就他那胆量，哪敢去！还有的是去西村的屠户家里拿猪头，那么远的路，天亮之前必须赶回来，还不知道他能不能完成呢！

说着，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文彬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仗义

风承俊若是穆姑娘不来，我可以帮你的！

文彬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先前的愁云一扫而空，他往前凑了两步，脸上满是急切与期待，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女文曦男文彬什么办法？

风承俊我们可以给她钱！

风承骏一脸理所当然，摊了摊手，眼神里透着简单直接的坦然，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解决方式。

文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掠过一丝犹豫，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顾虑，转头看向沈清辞，像是在寻求认同

女文曦男文彬若是背地里给钱，岂不是弄虚作假？你说是不是？

一旁的沈清辞见状，伸手搭在文彬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里满是鼓励，语气笃定而真诚

沈清辞文彬说的对，我相信文彬一定可以的！

风承俊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说的！

沈清辞好了，各位我们抓紧开始了…

三人身影渐次汇入不同方向的人流，唯有沈清辞仍立在原地，目光在错落的亭台间逡巡，眉宇间凝着一丝茫然。忽有轻缓的扇风拂过耳畔，一柄素色折扇带着温润的木质香气，轻轻敲在了他的肩头——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俏皮的提醒。

沈清辞闻声转过身，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只见来人一袭月白锦袍，身姿挺拔如松，手中折扇轻摇，扇面上墨竹疏朗，随着动作漾起细碎的风。他眉梢微挑，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你怎么还不走？”

沈清辞脸颊微热，方才出神的窘迫涌上心头，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衣袖，目光不自觉垂下，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局促

沈清辞我只是想询问下藏经阁在哪个位置？

那公子闻言，手中折扇顿了顿，随即又缓缓摇开，扇骨轻响间，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他薄唇微扬，声音里染着几分戏谑的温和，慢悠悠开口道：“看你站在这儿愣神，还以为你舍不得走呢。藏经阁倒不远，顺着这条石板路往前走，过了前面的石拱桥，右转看到那座青瓦飞檐的小楼就是了。”随后介绍了自己的名字“我叫雨乐暄，以后有什么事请找我！”

他说着抬扇往身侧石板路轻指，扇尖落处恰是道飘着淡竹香的曲径，尾音还捎着点笑意：

雨乐暄就是阁中典籍多，莫要迷了路。

沈清辞闻言抬眼，见他眉眼弯弯，倒无半分轻慢，忙拱手道了谢，转身便要往那路上去。刚走两步，身后又传来那公子清润的声音，夹着扇骨轻敲掌心的脆响

雨乐暄对了，阁中管事脾性偏严，可别乱翻架上的书。

沈清辞脚步一顿，回头扬声应了句

沈清辞记下了！

再看时，那公子已摇着折扇，缓步往另一侧的莲池去了，月白衣袂扫过青石，倒比池边清风更显悠然。

沈清辞循着雨乐暄指的路，踏过石板桥时，鞋尖沾了些桥边垂落的柳丝上的露。那座青瓦飞檐的小楼果然立在不远处，门楣上“藏经阁”三字漆色暗旧，却透着股沉敛的墨香。

他推开门，殿内并未掌灯，只靠窗棂漏进的月色铺了层冷光。架上的书册垒得极高，纸页泛着陈年的黄，风过处簌簌轻响，像有人在耳边翻书。沈清辞的密令上只写着“取阁中第三排左数第七卷残页”，可他寻到那处时，指尖刚触到书脊，整排书架突然“吱呀”一声侧转——暗格里竟坠下只锦盒，落地时溅开星点幽蓝的光。

盒中并无残页，只有半枝枯梅，花瓣蜷着，却漫出极清冽的香。沈清辞正怔着，身后忽然传来衣料擦过木架的轻响：“这梅枝，可不是给你的。”

他猛回头，只见雨乐暄倚在廊柱旁，团扇遮了半张脸，眼尾却浸着笑

雨乐暄藏阁的密令，原是学掌给‘新人’的试探——你这盒里的，是‘引香’，专招夜游的‘守阁灵’。”

话未落，殿角的铜铃突然乱颤，窗棂外晃过团黑影，带着湿冷的风扑过来。沈清辞下意识将锦盒护在怀里，雨乐暄却抬手将团扇一扬，扇面展开时竟凝了层淡金的光——黑影撞在光上，“嗷”地缩成只巴掌大的黑猫，甩着尾巴蹲在架上，爪下还按着片沾了泥的残页。

雨乐暄捡过残页递给他，指尖蹭过沈清辞的腕时，带了点微凉的温度

雨乐暄守阁灵认香不认人，你拿着这枝梅，它能帮你找全剩下的残页。

小黑猫叼起梅枝轻蹭沈清辞的袖口，便跃出窗棂没入夜色，很快他带着清辞找到了残页。与此同时，风承俊与文彬已分头奔赴各自的密令任务，身影消失在学堂的街巷中。

丫鬟小沁轻手轻脚掀帘入内，福身对着正倚在软榻上看话本的韩大小姐禀道：“小姐，公子吩咐了，今夜务必守好院门，免得堂生闯入惊扰了您。”韩淑敏眼不离话本，指尖捻着书页轻轻一翻，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漫不经心道

韩淑敏不知今年入学礼，又要被哥哥捉弄哪个倒霉学生。

小沁点点头，拍了拍门板笃定道：“小姐放心，咱们把门锁得牢牢的，其他堂生纵有通天本事，也闯不进来。”

第二章《漂亮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