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告别

北江的冬夜总是来得格外早。

2026年1月30日，星期五，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窗外细雨如丝，落在警局后巷的铁皮棚顶上，发出轻微而绵长的声响，像极了某个人压抑的呼吸。

沈翊坐在406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未完成的画像——那是三天前玲珑公寓案的嫌疑人侧写。他手中的炭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不是画不出来，而是心乱了。

杜城已经整整两天没回消息。

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是他第七次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最后一条信息还停在三天前：

沈翊：明天降温，带件厚外套。

杜城：知道了，小画家。等我回来请你吃烤红薯。

可“回来”是多久？

没人告诉他任务内容，没人告诉他杜城去了哪里。张局只说：“特殊行动，保密级别一级。”

可沈翊太了解杜城了。越是沉默，越说明危险。

门被轻轻推开，寒气裹着雨水的味道涌进来。

沈翊猛地抬头——

杜城站在门口，浑身湿透，黑色冲锋衣紧贴在身上，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他看起来疲惫至极，眼底布满血丝，却仍努力扯出一个笑。

“还没睡？”他声音沙哑。

沈翊没说话，只是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去碰他的脸。指尖冰凉，却让杜城微微一颤。

“你要走。”这不是疑问句。

杜城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明天一早。”

“去哪里？”

“魏河县。”他顿了顿，“孙志彪的地盘。”

沈翊的手指僵在半空。他知道这个名字——北江地下势力最狠的角色之一，七年前雷一斐牺牲那晚，现场就有他的人。

“为什么是你？”沈翊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吞没。

“因为只有我能接近他。”杜城苦笑，“而且……他最近对‘画像师’很感兴趣。”

沈翊瞳孔骤缩。他明白了——孙志彪知道他是谁，也知道杜城和他……的关系。

“别去。”他第一次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话。

杜城抬手，轻轻擦去他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泪。“我必须去。这是唯一能彻底端掉他老巢的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塞进沈翊手心。“如果……如果三十天后我没联系你，就把这个交给张局。里面有我这半年收集的所有证据。”

沈翊紧紧攥住U盘，指节发白。“三十天？”

“嗯。”杜城低头，声音几不可闻，“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当我死了。”

“杜城！”沈翊猛地抓住他的衣领，“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不会再丢下我一个人！”

杜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全是决绝。“这次不一样。这次……我可能真的要食言了。”

他忽然倾身，在沈翊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快得像错觉。

“化名‘刑’。”他低声说，“记住，从现在起，世上没有杜城，只有‘刑’。”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坚定，没有回头。

沈翊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雨声越来越大，仿佛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U盘，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雷一斐倒下的地方，也是这样的雨。

而这一次，轮到他送别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