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以为我们各自翻篇了,只有我知道,我们都没放过彼此。
❀ ────⊹⊱•┈┈┈┈┈•⊰⊹──── ❀
蝉鸣盖过街巷,晚风带着余热,整个城市都陷在一种“终于解放”的松散里,有人狂欢,有人远行,有人忙着和过去告别。
张函瑞依旧是那副清淡模样。
毕业聚会他推了大半,只零星去了一两场,坐在角落安安静静,笑起来温和有礼,和新认识的朋友说话分寸得当,没人看得出他心里藏着一整段没拆封的过去。
他依旧和王橹杰、杨博文、左奇函、穆祉丞保持着不咸不淡的联系。
对方偶尔提起重庆的热闹,提起毕业旅行,提起谁填了什么志愿,他都认真回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旁人的故事。
每当话题轻轻擦到张桂源,哪怕只是一句“他也没怎么出去玩”,张函瑞就会很自然地绕开,不接话、不追问、不皱眉,平静得仿佛那个人真的与他无关。
久而久之,连最了解他的几个朋友,都渐渐生出一种错觉:
他好像……真的放下了。
只有在深夜,整座江南小城沉入烟雨时,他会偶尔从床底拖出那个行李箱。
指尖拂过落灰的棱角,慢慢打开,取出那本被压在最下面的日记本。
灯下,他一字一句翻看从前的心动与后来的委屈,看到某些句子时指尖微顿,却从不在上面添新的字迹,只是合上,再原样塞回去,锁好箱子,推回暗处。
旁人看他,是岁月静好,是彻底释怀。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不过是把思念藏得更深,深到无人可见。
填报志愿那几天,家里问起他的打算,张函瑞沉默许久,最终写下了北京。
没有太多理由,只是想选一座足够远、足够大、足够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
他谁也没说,连王橹杰他们都只知道他要去北方,具体学校,只字未提。
千里之外的重庆,夏天热得发烫。
张桂源的日子,却过得冷清得出奇。
志愿的事,他几乎没有过问。
家里早早就为他安排好了一切——北京大学,最好的专业,最稳妥的前路,符合张家所有的期待。
他没有反抗,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这么麻木地点头,签字,提交,顺从地接受了被规划好的人生。
后来偶尔听左奇函和穆祉丞说起,才知道他们几个也都不约而同地报了北大。
“以后还能一块儿上学,互相有个照应。”
张桂源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淡淡说了句:
“一起……也挺好。”
他不是对未来有多期待,只是觉得,跟熟悉的人在同一座城市,总比一个人孤零零要强。
至于北京这座城市对他有什么意义,他不愿细想,也不敢细想。
他依旧不打听、不追问、不四处寻人。
看上去,也像是接受了分开的结局,准备安安稳稳往前走。
可只有左奇函和穆祉丞看得一清二楚——他根本没放下。
聚会时,有人无意间提起“江南”两个字,张桂源握着杯子的手会明显一紧。
路过以前和张函瑞一起走过的路,他会下意识放慢脚步,眼神飘向空无一人的方向。
手机里那个再也没发过消息的对话框,他从来没删,夜深人静时,总会点开看一眼又默默退出。
他不说想,不说等,不说后悔,
可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都在坦白:
我还在意,我还没走出来。
穆祉丞有次忍不住问:“真不去江南找找?”
张桂源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轻摇了摇头。
“不去。”
“他既然不想见我,我去找,也只是打扰。”
左奇函叹口气:“那以后就这么算了?”
张桂源沉默很久,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不算。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把所有未说出口的执念,都压进心底。
等着开学,等着北上,等着时间给出答案。
这个夏天,重庆与江南,隔着千里山河。
一个悄悄把去向藏在心底,一个麻木地接受了去往北京的安排。
没有人主动奔赴,没有人率先低头。
他们一个藏得滴水不漏,一个忍得不动声色,
默契地把重逢,押给了秋天的北京。
谁也没有真的翻篇,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
不久后的燕园,会让这段搁置了三年的故事,猝不及防地,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