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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场缠扰烦,旧影惊尘念

枝意惊华

晨光熹微,京郊禁军教场尘土飞扬,将士操练的呐喊声混着兵器相撞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颤。沈轻云一身鸦青镶月白滚边劲装,手持长枪立于校场中央,银枪起落间带起阵阵劲风,指导麾下将士演练合击枪法,身姿挺拔如松,一举一动尽显利落刚劲。

不多时,一道娇俏身影提着杏色裙摆快步闯进校园,正是谢汐妍。她早听闻沈枝意昨日在街市救下遇险孩童,满心好奇之余,更借着由头来找沈轻云,远远便扬声喊:“沈将军!沈将军留步!”

沈轻云闻声蹙眉,手下枪法未停,只侧头瞥了一眼,见是谢汐妍,眸色暗了暗,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却碍于两家素有往来,不便当众驳她面子,只得扬声道:“谢姑娘何事?教场正在操练,刀剑无眼,还请移步场外。”

谢汐妍哪管这些,径直跑到他跟前,绕着他转了半圈,语气雀跃又带着八卦:“沈将军,我可听说了!昨日街市马车失控,你妹妹沈枝意救下了个孩童,还露了一手好轻功,这事是真的吗?她往日里不是总偷懒耍滑,说练功太累吗?”

沈轻云收枪立定,枪尖戳地,溅起几点尘土,语气平淡:“不过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不值一提。谢姑娘若是只为这事,便请回吧,我还要督练将士。”

“哎,别呀!”谢汐妍连忙拉住他的衣袖,被他不动声色避开,也不恼,反倒笑得更甜,“我还听说那马车失控蹊跷得很,沈姑娘没受惊吧?她轻功何时变得这么厉害了?沈将军,你教教我呗,我也想练得像她那样,既能救人又威风!”

她缠得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沈轻云耐着性子应付了两句,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眉头皱得更紧。恰逢将士们演练告一段落,他灵机一动,对身旁副将道:“去,取一套最重的铠甲来,谢姑娘想学武,便先从负重扎马步开始,这是基础。”

谢汐妍一听能学武,眼睛亮了亮,没多想便应下:“好啊好啊!沈将军果然疼我!”

可当副将扛来那套足有三十斤重的铁甲时,谢汐妍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指尖戳了戳冰凉厚重的甲片,苦着脸道:“沈将军,这、这也太重了吧?能不能换套轻点的?”

沈轻云面不改色,语气沉稳:“习武无捷径,负重扎马步方能练出根基,谢姑娘既想学,便该有恒心。” 说着便示意副将上前,帮谢汐妍穿戴铁甲,铁甲刚上身,谢汐妍便被压得一个趔趄,站都站不稳,哪还能扎马步。

沈轻云瞥了一眼,假意叮嘱:“站稳些,扎半个时辰便可,莫要偷懒。” 说完便转身去指导将士,实则嘴角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心底早松了口气——总算能清净会儿。谢汐妍咬着牙扎马步,没撑过一刻钟,便腿软摔坐在地,铁甲硌得她生疼,委屈得眼眶发红,却又碍于面子不敢吭声,只能看着沈轻云忙碌的背影,气鼓鼓地嘟囔。

这还不算完,午后谢汐妍又提着精致点心来找沈轻云,想借着赔罪缓和尴尬,却被沈轻云“恰巧”安排去清点教场兵器。那些长枪大刀沉得很,她娇生惯养哪干过这活,忙活一下午,双手磨得发红,点心都没来得及递出去,便累得回府了。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内,沈枝意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擦拭昨日救人时不慎刮破的玉佩,眉眼明亮鲜活,指尖动作轻柔,透着几分闲适。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转头便见庶姐沈晚舟端着一碗汤药走近,一身素雅锦裙,气质温婉娴静,素来是京中公子小姐争相结交的对象,她看着沈枝意,面上挂着得体笑意,心底却隐隐憋着股劲——往日她凭自身本事得众人青睐,从不在意嫡庶之分,可沈枝意不过救了个孩童,便凭这份“果敢”风头大盛,反倒盖过了她近日的雅致名声,心底难免生出几分芥蒂。

“妹妹昨日救人,京中人人称颂,想来定是劳心费力,我让厨房炖了些滋补的汤,给你送来解解乏。”沈晚舟将汤碗递过来,语气亲昵,指尖纤细白皙,透着几分从容气度,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较劲。

沈枝意心中了然她素来心高气傲,面上依旧平和,语气客气:“多谢姐姐挂心,劳你跑这一趟,我身子无碍,不必喝这些。”

沈晚舟笑意僵了僵,又往前凑了凑劝道:“不过一碗汤罢了,妹妹何必推辞,好歹尝尝我的心意。” 她看着沈枝意眉眼明媚,一身嫡女的坦荡从容,再想起近日旁人皆围着沈枝意救人的事夸赞,反倒少了往日对自己的追捧,心底的芥蒂瞬间翻涌成嫉妒,念头一动,便故意脚下一崴,碗里滚烫的汤药当即泼出大半,尽数洒在沈枝意月白衣襟上,指尖也溅到不少药汁,烫得她猛地缩回手,眉眼瞬间蹙起,指尖传来灼痛感,却没当场发作。

“哎呀!都怪我,走路太急没站稳,竟泼了妹妹一身!”沈晚舟连忙作势去擦,指尖却故意蹭过她被烫红的肌肤,语气慌张,眼底却藏着压抑不住的得意,总算压过了她几分风头。

沈枝意抬手轻轻避开,语气依旧客气,却添了几分冷意:“姐姐无妨,下次仔细些便是。” 说罢便起身拎着衣襟回房,丫鬟见状连忙上前,取来烫伤药膏给她涂抹,她看着指尖泛红的痕迹,心里清楚沈晚舟是故意为之,只是不愿与她计较这些阴私手段,便没再多提,安静坐着让丫鬟处理伤口。

傍晚沈轻云回府,褪去劲装换了常服,路过院中时撞见沈枝意正坐在廊下翻书,指尖缠着轻薄纱布,明显是受伤的模样,当即快步上前,抓过她的手腕查看:“手怎么了?烫伤的?”

沈枝意愣了愣,下意识想抽回手,语气淡然:“没什么,方才溅到点热汤,不碍事。”

沈轻云眉峰紧蹙,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如实说,到底怎么弄的?” 他素来了解妹妹,看着张扬,却不爱与人纷争,这般轻描淡写,定是受了委屈。

沈枝意拗不过他的追问,无奈轻叹,语气平静无波澜:“是晚舟姐姐给我送汤,不小心泼了,烫到了手,小事而已,没必要深究。”

沈轻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松开她的手,语气冷硬:“府中规矩岂能这般随意。” 转身便让人去传唤沈晚舟,不多时沈晚舟赶来,见沈轻云面色阴沉,心里发慌却还维持着镇定,轻声辩解“真的是无心之失,兄长明察”,沈轻云根本不听她半句解释,直接罚她禁足半月,抄家规百遍,顺带罚了她身边伺候的丫鬟杖责二十,警示府中上下,明着整肃府规,实则护着沈枝意,杜绝往后再有人敢暗中使绊。

沈枝意见兄长这般维护,眉眼柔和了几分,轻声道:“哥,其实不用罚这么重,往后她自会收敛的。” 虽有分寸,却也领了兄长的心意。

沈晚舟垂着头退出正厅,面上依旧维持着端庄模样,指尖却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一路隐忍地快步回了自己的院落。刚推开房门,便将满腔隐忍尽数爆发,抬手就将桌上的青瓷笔洗狠狠扫落在地,碎瓷四溅。这一幕,恰好被路过院外的沈砚之看在眼里,他一身素色长衫,手里还捧着一卷书,本是寻常踱步,见此情景脚步顿住,眸光沉了沉,静静立在廊下,没上前打扰。沈晚舟浑然不觉,望着满地碎瓷胸口剧烈起伏,心底的怒意与嫉妒交织蔓延:她素来凭自身本事得京中众人认可,从不必仰仗嫡庶身份,可沈枝意偏有兄长这般偏宠!不过是些许烫伤,兄长便不问青红皂白重罚于她,连身边人都牵连在内,这般不公,怎能让她甘心!往日她不屑与沈枝意争这些偏爱,可今日兄长这般明目张胆的维护,反倒衬得她像个无理取闹的外人,这份憋屈与不甘越积越深,她望着窗外暮色,眼底翻涌着阴郁,暗暗思忖,沈枝意能凭救人博得名声,她未必不能让众人看清,谁才是真正值得称道的人。

廊下的沈砚之将她眼底的怨怼与委屈尽收眼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卷边缘,良久才悄无声息转身离开。他回房后翻出一方珍藏的端砚,那是早前友人赠予他、最是细腻趁手的料子,又取了一卷新制的上等宣纸,让丫鬟送去沈晚舟院中,只淡淡吩咐一句“抄家规需趁手物件,这个用着方便”,没再多言,转身便坐回案前,看似重归读圣贤书的模样,指尖却仍不自觉摩挲着书页,心绪难平。沈晚舟见丫鬟送来的端砚与宣纸,皆是她平日惯用且心仪的品类,愣了愣神,眼底的阴郁淡了几分,转瞬又恢复了往日的端庄,只轻声吩咐丫鬟收了物件。

另一边,谢汐妍回府,一进门便撞见谢云汀在院中看书,当即委屈地凑上前吐槽:“兄长!沈轻云也太过分了!我不过是好奇枝意妹妹救人的事,找他问两句,他竟让我穿三十斤铁甲扎马步,还让我清点兵器,把我累坏了!”

谢云汀闻言抬眸,指尖摩挲着书页,淡淡嗯了一声,待谢汐妍絮絮叨叨抱怨完,正要开口安抚,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个身影——沈枝意。从前那丫头总爱寻各种由头往他府上来,要么送些亲手做的小点心,要么缠着他讲诗书典故,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聒噪却鲜活。

他下意识蹙眉,抬手敲了敲桌面,心底竟生出几分讶异:好像有很长一段时间,沈枝意没再来找过他了。从前隔三差五便上门的人,不知从何时起,竟彻底没了踪影,连府中仆从都没再提过她来过,这般悄无声息,倒让他莫名觉得有些不习惯。

谢云汀愣神片刻,谢汐妍还在一旁抱怨沈轻云的“不近人情”,他回过神,压下心底那点异样,温声道:“习武本就辛苦,沈将军行事素来严谨,许是觉得你心性不定,才这般打磨你。” 嘴上安抚着,思绪却依旧飘在沈枝意身上,琢磨着她近日为何这般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