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京郊青崖山漫山遍野缀着粉白野棠与嫩黄迎春,暖风卷着草木清香,沁得人通体舒泰。沈府一行人停了马车,沿青石小径缓步上山,沈晚舟一身月白绣折枝兰襦裙,鬓边簪支珍珠步摇,步态款款,抬手拂开垂落柳条,尽显长安第一才女的温婉雅致,往日里这般模样,定是众人目光中心。
身旁,沈轻云一身劲装,身姿挺拔,身为武将的他虽性子肆意洒脱,对一母同胞的亲妹沈枝意却藏着细致爱护,走在她身侧时,始终刻意放慢脚步贴合她的步伐,时不时抬手拨开挡路的荆棘与矮枝,沉声道:“脚下看路,石阶滑。”沈枝意笑着点头,脚下不慎踢到碎石踉跄时,他立刻伸手稳稳扶着她的胳膊,力道沉稳却轻柔,等她站定才收回手,又顺手替她拂去肩头沾着的草屑,补了句:“仔细摔着,磕着疼。”
这般藏着细致的护持,已让沈晚舟心头发酸。她看向自己的兄长沈砚之,他一身青衫,温文尔雅,性子素来清淡,满心满眼多是圣贤书,虽不擅表达,却并非疏离,方才沈晚舟拂柳时鬓边步摇微松,他眼底已掠过一丝在意,只是终究没说出口,只放缓脚步,默默与她并肩随行,这份隐晦的关注,唯有沈晚舟偶尔能捕捉到,却远不及沈轻云对沈枝意的直白真切。
行至半山腰,沈乐安提着小竹篮,迈着短腿朝沈晚舟跑来,软糯喊着:“姐姐!我摘了野草莓,都给你吃!”他是沈晚舟一母同胞的庶弟,黏她得紧,跑到近前便拽住她衣袖,又瞥见沈枝意要弯腰摘路边野果,立马撅嘴拨开她的手,顽劣道:“不许摘,这是姐姐的!”
沈枝意失笑收手,沈轻云瞥了沈乐安一眼,语气带点纵容的打趣:“小家伙,山野果子遍地是,小气什么。”说罢便顺手摘了颗最红的递到沈枝意手里,“尝尝,甜的。”
正说着,不远处忽然传来村民的惊呼,只见一位老汉捂着心口倒在路边,面色发白、气息微弱,身旁妇人急得直哭:“当家的!你醒醒啊!”随行众人皆是一愣,寻常公子小姐哪见过这阵仗,纷纷后退半步,神色慌乱无措。
沈晚舟下意识蹙眉,她虽身负长安第一才女之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对医术却一窍不通,只能站在原地,下意识攥紧衣袖,想着该如何安抚妇人,却一时无从下手。
没等众人缓过神,沈枝意已快步上前,蹲下身利落探了老汉的脉搏,又迅速从随身香囊里摸出几粒药丸,小心撬开老汉牙关喂下,动作沉稳又娴熟。“他是突发心疾,需立刻送回家中静养,再煎服安神汤药稳住心神,切不可耽搁。”她抬头对妇人急声道,语气镇定,不见半分慌乱。
沈轻云见状,二话不说上前,俯身稳稳将老汉背起,武将的膂力尽显,步伐沉稳有力,沉声道:“带路!”行走间还刻意放轻动作,生怕颠簸加重老汉病情,沈枝意紧随其后,一边快步走,一边反复叮嘱妇人煎药的火候、药材配比与后续忌口,条理清晰,沈轻云听着,还不忘回头对她道:“别急,跟着我步伐,别摔了。”
众人跟着行至山脚农户家,沈枝意又亲自帮着安置老汉,细心掖好被角,还伸手探了探老汉的体温,守在床边直到老汉气息渐稳、缓缓睁开眼,才松了口气。周遭随行的沈府族人、同行的世家子弟,此刻皆对沈枝意投去敬佩目光,连连称赞她心善仁厚、医术高超,危难之际能沉着应变,这份胆识与能力,实在难得。【 积分+30 】
妇人更是拉着沈枝意的手泣不成声,哽咽着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姑娘是活菩萨”,周遭的夸赞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在沈枝意身上,竟无一人再看向站在人群外围的沈晚舟——这位平日里被众人追捧的长安第一才女,此刻反倒成了无人问津的背景板,那般温婉才情,在眼前的救命之恩前,竟显得黯淡无光。
沈砚之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沈枝意从容沉稳的身影上,眼底满是难得的赞赏,眸光清亮,微微颔首,那份认可直白又真切;他余光不经意扫过沈晚舟,见她垂着眸神色落寞,眼底又掠过一丝复杂,下意识往前半步,终究还是碍于性子,没上前多言,只默默站在不远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藏着那份不擅表达的在意。
沈轻云将老汉安置妥当后,快步走到沈枝意身边,先递过自己的水囊,又从怀中摸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她擦手,语气带着不易察的关切:“渴了先喝口水,忙活这阵累了吧,歇会儿。”说着便往她身边站了站,无形中替她挡开围上来道谢的村民,给她留了透气的空隙,武将的温柔,藏在这些实在的细节里。
沈晚舟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锦帕,指节泛白,连帕子都被捏出褶皱。她寒窗苦读数载,才挣得长安第一才女的名头,凭一身才情被众人追捧;可今日,沈枝意仅凭一手医术,便轻易赢得所有人的敬佩与夸赞,连素来清淡少赞许的兄长,都对沈枝意投去那般鲜明的赞赏目光,沈轻云更是将细致的爱护尽数给了沈枝意。
她不是感受不到沈砚之的默默关注,可这份隐晦的在意,终究抵不过沈枝意此刻收获的满堂喝彩,更抵不过沈轻云毫无保留的细致呵护。那份被冷落的落差,叠加着旁人的追捧、兄长的赞赏、沈轻云的偏爱,让她心底的嫉妒与不甘瞬间翻涌蔓延,比先前更甚,像藤蔓般紧紧缠绕着心脏,闷得她喘不过气。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婉得体的笑意,可那笑意早已未达眼底,深处藏着的阴翳,又浓了几分。
沈乐安察觉到姐姐情绪不对,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软糯道:“姐姐,我们去那边歇会儿好不好?”沈晚舟回过神,压下眸底所有的晦暗,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好,姐姐陪你。”她转头再望沈枝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甘,这份嫉妒,已然深深扎根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