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空气里都透着忙碌。
何以玫起得比平时更早。厨房里飘出煎培根和烤吐司的香气，还混着一点清甜的玉米粒味道。她系着何母那条碎花围裙，动作不算特别娴熟，但足够认真细致。
何母探头进来，有些惊讶：“以玫？怎么今天起这么早，还做上早饭了？”
“醒了就睡不着了，想着试试看。”何以玫把煎得金黄的培根夹出来，沥了沥油，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柔和，“妈，你尝尝这个溏心蛋火候行吗？”
何母凑过来看了一眼，蛋黄微微颤动，蛋白边缘焦脆：“挺好，你哥就喜欢这样的。不过这些事妈来做就行，你多睡会儿。”
“没事，偶尔一次。”何以玫笑了笑，将早餐分盘装好。
何以琛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餐厅的窗户开着，微风吹动浅色窗帘，他的“妹妹”正背对着他，将两杯热牛奶放在桌上。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背影和挽起的长发，有一种平日里少见的……生活气息。
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才走向自己的位置。
“哥，早。”何以玫转过身，对他露出惯常的浅笑，指了指他面前那份，“培根煎得可能有点过，蛋是按你习惯做的。”
盘子里，培根、溏心蛋、烤吐司、一小撮玉米粒，搭配得干净利落。是他习惯的样式，甚至摆盘都比平时更规整些。
何以琛目光掠过餐盘，落在她脸上。她眼底有很淡的青色，似乎真的没睡好，但神情平和自然。
“谢谢。”他坐下，声音依旧平淡。
何父何母也落座了。何母忍不住夸：“咱们以玫长大了，知道照顾人了。以琛你多吃点，一会儿不是还要去图书馆查资料？”
“嗯。”何以琛应了一声，开始用餐。培根脆度确实过了点，但可以接受。溏心蛋的火候倒是恰到好处。
餐桌上安静下来。何以玫小口喝着自己的牛奶，并不刻意找话题。只是偶尔，在何以琛伸手去拿餐巾纸时，她会提前半秒，将纸巾盒往他那边轻轻推近一寸。
极其细微的动作，自然得仿佛无心。
何以琛拿起纸巾擦了下嘴角，视线并未偏移，但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吃完早餐，何以琛起身收拾自己的碗碟，准备放进厨房水槽。
“给我吧。”何以玫也站起来，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盘子，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一触即分，微凉，“顺手的事。”
她端着碗碟走向厨房，碎花围裙的系带在腰后打了个利落的蝴蝶结。
何以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手背上那一闪而过的微凉触感似乎还在。他微微蹙了下眉，但没说什么，转身上楼去拿书包。
等到何以琛拿着书包再次下楼，准备出门时，何以玫正站在玄关处，手里拿着一个浅蓝色的便当盒。
“哥，”她叫住他，声音温软，“我上午没课，多做了点三明治，你带去学校吧。中午要是懒得去食堂，可以垫一下。”
便当盒不大，看起来轻便。何以琛的目光落在那个便当盒上，又抬眼看她。她微微仰着脸，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任何讨好的意味，就好像这真的只是一件“顺便”的小事。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不知怎的，没说出来。图书馆查资料，中午确实可能错过饭点。
他沉默了两秒，伸手接过：“嗯。”
“路上小心。”她笑了笑，替他拉开了大门。
晨风涌进来，带着院子里的草木气息。何以琛迈步走了出去，没有回头。直到走出院门，拐上街道，他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便当盒。
浅蓝色，干干净净。握在手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抿了抿唇，将便当盒放进书包侧袋，步履如常地朝着法学院的方向走去。
屋里，何母走过来，看着关上的大门，又看看女儿，欲言又止：“以玫，你对你哥……”
“妈，”何以玫打断她，解下围裙，笑容轻松，“他是我哥嘛。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她说得再自然不过，仿佛天经地义。
何母看着她走进厨房收拾的背影，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是错觉吗？总觉得女儿这两天，有哪里不太一样了。好像……更安静，也更坚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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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华大学法学院图书馆，上午十点。
何以琛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几本厚重的法学专著和摊开的笔记本。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落在他身上，在纸上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他神情专注，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周围有几个女生不时偷偷看他，低声议论，但他浑然不觉，或者说，早已习惯。
直到感觉胃部传来一阵轻微的、熟悉的空坠感，他才从案例中抽离，抬眼看了下墙上的钟。
十二点四十。
果然错过了食堂的高峰，也错过了正常的饭点。
他想起早上出门前那个浅蓝色的便当盒。犹豫片刻，还是伸手从书包侧袋里拿了出来。
打开盖子，里面是两块切得整齐的三明治，用油纸隔开。全麦面包夹着生菜、番茄片、煎蛋和火腿，颜色搭配得很清爽。旁边还有一个独立的小格子，放着几颗洗干净的草莓。
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朴素。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面包松软，蔬菜新鲜，火腿咸度适中。味道不错，比他想象中要好。
他慢慢地吃着，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图书馆外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地上跳跃着光斑。
脑海里突兀地闪过早上那个站在玄关的身影，浅色的家居服，温静的眼神，还有那句“路上小心”。
很平常的画面，很平常的话语。
何以琛咀嚼的动作停了停，垂下眼帘，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三明治。
是错觉吗？
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但这种“不一样”极其细微，细微到他无法捕捉，更无法定义。就像此刻照在便当盒上的阳光，温暖，但抓不住。
他很快摒弃了这瞬间的走神，将最后一口三明治吃完，草莓也一颗颗解决掉。收拾好便当盒，重新塞回书包。
然后，他再次翻开面前的《合同法原理》，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注释上。
只是，在翻过一页的间隙，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书包侧袋的布料。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不属于这个冷静自持的世界的、微弱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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